第567章 济世授业

听到小种将军自称护送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入南京,高球与朱研儿神色不动,心内却已推演数轮——此言虚实几何?其意何居?

然守在高球身后的满仁、满义两个少年,虽未经世事,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诮。彼此对视之际,目光如刃,已剖开表象:望望小种将军身后那一营两千骑,再望望朱徽媞所率五万扬州军甲胄森然、旌旗蔽野,何来“护送”一说?分明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可笑者不在兵力悬殊,而在小种将军竟敢以此语立威于众目之下。然众人皆知,他不过欲借“护送”之名,行羁縻之实。若朱徽媞稍露迟疑,便可顺势扣其于南京城中,名正言顺,不落口实。

然而,朱徽媞岂是任人摆布之棋?

她身为神龙教嫡传弟子,通阴阳、晓机变,早年游历江湖时便参透“势”字真谛。今日之势,不在兵多将广,而在人心向背、时机流转。她深知小种将军所图者小,不过欲观风色而动;而她所谋者大,乃是要借华州为跳板,收三州之兵权,裂天下之格局。

因此,面对小种将军的虚张声势,她仅轻轻颔首,笑意微微收敛,未作明确表态。这一回应并非退让,而是纵虎归山之举——你既执意将我困于南京,那我便要让你亲眼目睹,一座孤城如何成为撬动江山的关键支点。

待小种将军离去,朱徽媞当即下令:五万扬州军整列入城。

南京守军不足一营,仓促之间莫敢迎拒,顷刻间防务易主。城门更迭,鼓角无声,却似惊雷潜行于地底。至此,她已在华州落下第一子。

消息传至渭州前线,中箭虎丁得孙接令后未有丝毫犹豫,即刻拔营西进,直指渭州腹地。此人原是梁山旧将转世,前世为地煞星之一,今世仍承其勇略,善用奇兵,尤擅断敌粮道、伏击追袭。他深知朱徽媞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步步为营——南京既下,则华州军必不敢轻动;华州军不动,则渭州可徐图而定。

然铁扇子宋清与小种将军亦非庸碌之辈。闻扬州军异动,二人迅速调遣兵马,在南京外围数镇布下合围之势。然怪异之处正在于此:围而不攻,扼而不击。

为何如此?

非不能也,实不愿耳。

盖因扬州王家此前已公然起兵攻伐朱徽媞,吴用更曾在京师夜袭丞相府,血溅宫门。此等桩桩件件,皆成把柄。宋清与小种将军心知肚明:王叔英与扬州王家早已与朱徽媞结下死仇,若此时华州军率先动手,反成他人刀俎下的鱼肉——一旦事败,信王爷必弃之如敝履;即便功成,亦难逃“弑主夺权”之恶名。

故而只围不打,静观其变。

他们赌的,不是兵力强弱,而是人心博弈。只要朱徽媞一日不出南京,他们便一日按兵不动。时间拖得越久,各方势力越难沉住气。王叔英会否坐视?信王府能否忍耐?吴用又将作何反应?这些,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而朱徽媞,恰恰最擅等待。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之争,而是三州兵权的彻底整合。以她尊贵之身,自不能亲临战阵,然坐镇南京,牵制华州主力,使丁得孙得以放手平定渭州,正是上策中的上策。

于是这几日,她在太守府中安然受高球、朱研儿款待,谈笑风生,仿佛真如寻常贵女般闲适度日。实则每一步出行,皆藏玄机。

这日,她忽言欲访南京名医。

朱研儿闻言微怔,随即恭敬回应:“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南京三大名医素有盛名,不如一一拜会,臣妾当竭力安排。”

朱徽媞淡淡一笑,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