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市民。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缠符纸的铁锹,边跑边喊:“这边!快过来!”
后面跟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从三十多到六十不等。有人举着桃木钉,有人拿着黄布幡,还有人背着鼓形法器,边跑边敲。最前面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拐头挂着一面镇宅镜,反着月光晃出一道白影。
他们冲得急,脚步杂乱,可没人退。
“救守夜人!”有人喊。
“不能让他们死在这!”
“我儿子天天画你,你说你不能死!”
陈三更愣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孩子。公交车上问过他是不是英雄的小男孩,戴着红领巾,书包上贴着他画的漫画——一个穿黑卫衣的男人站在火光里,背后是倒塌的楼。
现在这帮人,手里拿的全是民间驱邪的老物件。
有些是祖传的,有些明显是临时赶制的。符纸贴得歪歪扭扭,桃木钉用砂纸磨过但边缘还毛糙,黄布幡上的朱砂字迹晕开,像是刚写完就拿出来了。
但他们来了。
影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围攻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三更抓住机会,猛地往前踏一步,剑尖点地划出坎纹。地下水汽渗出,结霜,沿着地面蔓延,缠住最近两只影子的脚踝。它们挣扎,动作变慢。
市民冲到近前。
中年男人一铁锹劈在一只影子头上,符纸燃烧,爆出一团火光。那东西发出嘶鸣,身形晃动。老太太举起镇宅镜,镜面照出一道白光,扫过一群影子,它们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
“有用!”有人喊。
“照它!快照!”
几个拿镜子的立刻调整角度,轮流照射。影子们开始混乱,不再整齐推进,而是分散躲避光线。
陈三更喘了口气,迅速判断形势。
新人来了,但没经验。刚才那一轮攻击纯粹靠气势,要是影子稳住阵脚反扑,这些人根本挡不住。
他转头对短发女子说:“分两组,你带三个新手去西侧掩体,守住缺口。其他人跟我顶住正面。”
她点头,立刻招呼两个年轻点的市民跟上,往左边撤。剩下五人留在原地,包括那个中年男人和老太太。
“我们听你的。”中年男人说,喘着气,铁锹还举着,“你说打哪,我们就打哪。”
陈三更没客套。
“等我信号,一起扔符。”
他看向地面。
粉环能量波动还在继续,但节奏被打乱了。刚才那一波光照干扰了它们的同步性。现在每七分钟的低谷依然存在,可时间点变得不稳定,提前了十几秒。
他左手红绳突然一烫。
不是规律跳动,是持续升温。
他知道这是预警。
“准备。”他说。
所有人都绷紧身体。
三秒后,震动减弱。
来了。
他抬手一挥:“扔!”
五张符纸同时飞出,落在影子群中。符纸自燃,火光连成一片,黑雾剧烈震荡。中年男人趁机冲上去,铁锹横扫,砍进一只影子胸口。老太太敲响手中铜铃,声音清越,震得附近几只动作停滞。
陈三更冲进火圈,铜钱剑连刺三下,每一剑都引动霜线封锁区域。黑雾凝滞,无法重组。市民们见状,胆子大了起来,纷纷往前压。
“打!打死它们!”
“为街坊报仇!”
“我闺女昨晚做噩梦,就是你们害的吧!”
情绪起来了。
恐惧还在,可愤怒盖过了它。
一只影子试图偷袭拿鼓的中年人,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用桃木钉戳中后脑,当场炸开黑雾。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还真行?”
战斗局势开始逆转。
陈三更站在中央,一边观察节奏,一边指挥调度。他发现这些市民虽然不懂术法,但手里东西都是真材实料——桃木钉是老树芯削的,黄布幡用的是祠堂旧布,镇宅镜刻了三代家传符文。这些东西单独用威力不大,可一旦集中释放,能短暂压制怨力。
关键是,他们不怕。
哪怕看到影子扑来,有人腿抖得站不住,可还是举着家伙往前冲。
“再来一次!”中年男人喊,“照刚才那样来!”
陈三更点头。
他盯着红绳。
温度还在升,但节奏恢复了——七分钟一次,弱一秒。
他记住了这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