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匿形带收好,放进背包侧袋。
这时,小周那边又出了状况。
“操!”一声低骂传来。
陈三更转身,看见小周坐在地上,右手抽搐,脸色发青,嘴唇泛紫。他左臂上贴着一枚滞符,正不断渗出白雾,像是结了一层霜。
“怎么回事?”女队员冲过去扒他袖子。
“我自己贴的……就想试试效果……”小周牙齿打颤,“结果刚念完口诀,手臂就像被针扎……现在使不上劲……”
“别碰符纸!”陈三更喝止想撕符的队员,快步上前,左手红绳一甩,压住滞符边缘。
他低声念了三个音节:“临、镇、归。”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感觉耳膜轻轻一震。
滞符上的白雾缓缓退去,颜色由灰转暗,最终凝成一点黑斑。陈三更抓住布角,迅速揭下,扔进旁边的铁桶。
小周喘了口气,手臂慢慢恢复知觉。
“疼吗?”陈三更问。
“像被冰锥捅了一下。”小周揉着手臂,“但现在好多了。”
“你念的是哪段口诀?”他追问。
“就是……网上搜的那个驱邪咒啊。”小周低头,“四个字一句,押韵的那种。”
陈三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嘴角扯了扯,没到眼角。
“你拿抖音神婆的咒语,来催我们殡葬师的符?”他说,“人家拍视频是为了涨粉,你当真了,是想给自己提前办葬礼?”
屋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紧张的气氛裂了道缝。
陈三更没笑太久,收起表情,从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段手写文字:“照这个念。一字不能改,节奏不能乱。这不是唱歌,是调频。你频率不对,它就当你干扰源,直接反噬。”
他把本子递给技术组负责人:“以后所有操作流程,统一用这套标准。谁要擅自改动,出了事自己负责。”
没人反对。
他知道这些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莫名其妙。现在至少明白了——这些东西能救命,但必须规矩用。
他亲自示范了一遍滞符佩戴流程:先净手,再默念三遍引导词,贴附后用手掌捂三十秒,等温度同步才能松开。
“它不是武器。”他说,“是护命的东西。急躁只会招祸。”
说完,他环视一圈:“还有谁想试?”
没人举手。
但所有人都在记步骤。
接下来两个小时,据点进入高效运转状态。引煞纸分装进防水袋,滞符按编号贴在急救包外侧,匿形带则由专人负责打包,准备配发前线作战组。
陈三更坐回原位,检查自己的装备。
铜钱剑放在腿边,随时能拿。七圈红绳完整,无断裂。打火机在口袋里,他拿出来点了下——火苗居中,略偏右一寸,正常。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阳光斜照在街道上,照出几辆翻倒的共享单车,一辆烧剩骨架的轿车,还有半截挂在电线上的广告横幅,写着“开业大吉”四个字,墨迹模糊。
城市还在,只是没人敢出门。
他想起昨夜阿绯说的话:“你要么信我,要么杀我。”
他当时没回应。
因为他既不能信,也不能杀。
但现在,他至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们这群人,从来不是什么正规军。没有编制,没有后勤,甚至连统一制服都没有。但他们熬了这么多天,死了几个人,伤了一堆人,到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把一张张符纸变成可用的工具——这就够了。
他摸了摸铜钱剑的剑柄。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能被动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最后一套匿形带挂上装备架。架子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每一件都标了编号和用途。
有个年轻队员走过来,小心翼翼问:“三更哥,这些……真能挡住它们吗?”
陈三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最多二十一二岁,脸上还有青春痘,应该是大学刚毕业就被卷进这场乱子的。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上次我们啥都没有,靠人命填出来的防线,撑了不到十分钟。这次有了这些,至少能让防线多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干嘛?”
“够我把魄夺者的脑袋砍下来。”他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僵。
但这笑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