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救援潜艇的医疗舱内,高浓度氧气的嘶嘶声伴随着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霍渊一把扯掉覆在脸上的透明氧气面罩。
塑胶绑带勒过耳廓,发出干涩的摩擦音。男人单手撑在病床边缘,想要坐起身。
“嘶啦。”
胸膛和后背那些刚刚被陈医生用特制吻合器缝合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在肌肉的剧烈牵扯下,瞬间崩开了几处细微的血口。
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渗出,将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纯白医用绷带,染出几朵刺目的红梅。
但霍渊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那双曾经被狂躁症和系统控制的、总是充斥着浑浊血丝的黑眸,此刻清明得如同极地最深处的冰层。
没有了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脑髓的神经剧痛。
这具身体,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属于他自己。
他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背上的滞留针。一串血珠飞溅在白色的床单上,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霍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在宽敞的医疗舱内飞速扫掠。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病床右侧、那个背对着无影灯的阴暗角落里。
黎野靠在一张不怎么舒服的折叠椅上,睡着了。
她身上那件原本拉风的碳纳米战术服,早就被海底的暗礁和钢筋划得破破烂烂,满是干涸的海水盐渍和机油的污垢。
女人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但最让霍渊心脏紧缩的,是她的双手。
那双曾经握着巴雷特连开数枪都不带抖一下的手,那双在键盘上敲击代码快出残影的手,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垂落在座椅的扶手上。
十指的指甲,几乎全部在徒手挖掘海底废墟时,被生生掀翻。
血肉模糊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钛合金粉末和水泥灰。
霍渊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头怕惊扰了猎物的黑色猎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黎野的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这张简陋的折叠椅旁,缓缓地、不带一丝声响地,单膝跪了下去。
冰冷的金属地板硌着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