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到了一段最难的地方。
足尖立起,单腿旋转,双臂高举,如同在托着日光。
然后,猛地一顿,整个人静止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瓷俑。
裙摆的下半部分,已经完全看不出布料的质地了。
纹路不再是绣上去的,而是从里向外透出来的,像是釉面下的冰裂纹,细密而深邃。
皇帝的指尖在酒杯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阮若慈的身体微微前倾,看似不堪重负,又像是刻意为之。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日光落在她的汗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可她无暇顾及,再次旋转。
这一次,皇帝看清楚了。
的确不是妖法。
裙摆的内衬,在高速旋转时,翻出来一角,他看见了内衬的质地。
不是寻常的绸缎,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织物,薄如蝉翼,却有一种骨质的光泽。
青瓷纹路不是绣上去的,是从这种织物内部透出来的,很像一种天然的纹理,或者说是……烧出来的。
她身上穿的,就是瓷纱。
不是法术,不是妖异,就只是一件衣裳而已。
一件本该绝迹于天下的衣裳。
皇帝的肩背,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往软榻上靠了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整个人的姿态,从审视变成了观看,又从观看变成了欣赏。
就连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猎人般的打量,而是更柔软、更私密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终于确认眼前的景色没有危险,于是,便放心地沉了进去,任由自己被美好的事物所淹没。
阮若慈并未留意他的举动。
她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完全沉浸在舞蹈之中,忘了世间的一切。
她的身体在日光下舒展、旋转、停顿、起伏。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用身体写字,写一首,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诗。
青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瓷纹在光线下变幻着深浅,美得令人窒息。
她的腰肢柔软得不像话。
每一次后仰,都不禁让人担心,她的腰会不会断?
笛声渐渐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