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的覆报先于炮声送到舟山,旧通商档案已经核出敌舰归属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长名为范·德·林。
舟山外海,荷兰战舰甲板。
正午的日光落在海面上,范·德·林端着水晶杯站在船舷边,隔着两千多米望向岸防炮台,脸上的得意几乎要随着酒液一起晃出来。
“明国的炮?”
副官递上望远镜。
“红夷旧式,射程不到一里半,他们连火绳都撤了。”
范·德·林举杯朝岸边示意。
“敬那些聪明人。”
他喝了一口。
三天前炮击哨船之后,岸上没有回击,税务司送来的并非抗议文书,反倒是三名商人代表,他们带着绸缎样品和价目表,询问公司是否愿意继续做生意。
范·德·林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明国水师不堪一击,商人只认银子,地方官府各自为政,这片海迟早会落进荷兰人的账册。
“舰长,福建方向来船。”
了望手指向南面。
郑家的五虎旗船队绕过外岛,领头船只挂着双桅帆,船首涂成血红色,帆边还留着火药熏出的黑痕。
范·德·林放下酒杯。
“他们还想谈什么?”
“可能是税银分成。”
副官翻开账册。
“上次他们要三成,被您压到一成半。”
“这次给两成。”
范·德·林擦去唇边酒渍。
“查验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他转身走向舱室,身后的岸防炮台依旧没有动静,旧式龙旗被海风扯得哗哗作响。
江防要塞,隐蔽观测台。
朱盐亭伏在铺着防水布的平台上,M200架在特制支架上,枪口指向两千一百米外的荷兰战舰。
铁猴蹲在侧面,手里握着测距仪。
“风速东南向,三米每秒。”
“湿度?”
“六成二。”
朱盐亭调转枪口,十字准星沿着舰身移动,最后落到甲板中央那名身穿深蓝军官服的人身上。
范·德·林背对岸边,正与副官交谈,左手扶住船舷,右肩露在桅杆投下的阴影外。
“海浪周期?”
铁猴看着秒表。
“七秒一个波峰。”
朱盐亭盯着舰身横摇,目标正在向右舷转向,下一次摆动会让桅杆遮住胸口,他没有扣扳机,只将风偏和提前量重新校进镜内。
系统没有点408穿甲弹兑换选项,太谷兵工厂也造不出这种弹药。
这一枪打出去,弹匣里便只剩最后一发。
镜中那名军官还在船舷边说话,岸上的炮台没有开火,郑家的船也停在外岛,朱盐亭把准星重新落回舰长胸口。
“先把最贵的那句话打掉。”
目标走过桅杆投下的阴影,胸口完全露出。
朱盐亭扣下扳机。
枪声经过消音器处理,只剩一声闷响,弹头掠过两千多米海面,穿进范·德·林的后背,军服先多出血孔,身体向前倒去时,胸前又添了一道贯穿伤。
水晶杯从他手里脱落,砸在甲板上碎成数片,酒液顺着木板流进血迹。
副官手里的望远镜落地,镜筒撞出脆响,他才扑向舰长。
“舰长中弹!”
“哪来的炮?”
“没听见炮声!”
甲板上的水手纷纷伏到船舷后方,轮番望向岸边炮台,那边没有火光,也没有烟柱,旧式红夷炮仍然垂着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