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巴图那封急报传到北京以前,盛京的雨已经下到了子时。
崇政殿前的甬道积着半尺深的水,淡红血水沿砖缝流进排水槽,宫门上的三道刀口仍挂着碎漆。
两黄旗甲兵举着火把,四人一队拆开各宫门锁,正白旗侍卫的尸体横在墙边,铠甲早被泥水染成同一种颜色。
豪格站在殿内,双手撑着桌沿,面前摊着那只被劈成两半的空印匣。
“第三间了,还是没有?”
甲喇额真站在门槛外,靴底不断往下滴水,开口时舌头已经不太听使唤。
“太后寝宫翻过了,清宁宫和关雎宫也翻了,连床板都拆了。”
“国印呢?”
“没找到。”
豪格抬起虎牙刀,用刀背将空印匣拨到地上。
“福临呢?”
甲喇额真往旁边看去,两名参与搜宫的拨什库把脑袋垂得更低,谁也不肯替他接话。
“也没找到。”
“宫门谁守的?”
“正白旗的人守过,后来换了镶黄旗,宫乱以后,换防名册就对不上了。”
“把今日进出宫门的车马全查一遍,轿子,粪车,送水车,一辆都别漏。”
甲喇额真连忙应下。
“奴才这就去。”
“再查宗庙。”
那人刚迈过门槛,又把脚收了回来。
“贝勒爷,宗庙供着太祖神位,甲兵闯进去,外头那些亲贵怕是要闹。”
豪格抬手指向甬道上的尸体。
“他们已经闹了。” 自由小说阅读
“查。”
“谁拦,先拿腰牌,再拿人。”
甲喇额真不敢继续争辩,踩着门槛上的血水跑了出去。
宫墙外的街巷同样失了控制,正蓝旗巡兵原本封着南面三条巷子,两黄旗搜宫队赶到以后,双方先争腰牌,随后便拔了刀。
“这里是正蓝旗防区,你们退出去。”
“奉豪格贝勒令,搜拿正白旗余党。”
“把令牌拿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验贝勒爷的令?”
两边推搡起来,正蓝旗巡兵不愿在宫门外先动手,只能退回营区,将夹道口让给两黄旗搜兵。
清宁宫西侧的矮房屋脊上,巴图伏在背光处,左手扣着瓦缝,雨水顺着袖口灌进衣领。
从他的位置望下去,后院夹道尽头刚好露出一道侧门。
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深青袍子的老太监钻入雨中,背上绑着黄布包袱,走路时腰被坠得直不起来。
“站住。”
两名两黄旗拨什库追出侧门,前面那人已经抽刀,另一人边跑边喊。
“拿下他,包袱里是国印。”
老太监没有回头,扶着墙往巷口跑,湿透的袍摆缠住小腿,几次险些栽进排水沟。
巴图没有拔短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