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猴看见东面那片灰光里压过来的骑影,抬手朝坡下一摆。

南坡的幽灵卫立刻收紧了身形,枪口沿着谷道边缘压住,没人出声,只有马鼻里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

朱盐亭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亲兵手里一丢,踩着碎冰走上坡顶,低头往下一看。

谷底已经被车阵堵死了。

三百辆大车横七竖八挤在官道中间,断掉的车辕插在冻泥里,粮袋翻开了口,铁锭滚得到处都是。

几处没烧净的残火还在吐着黑烟,烟底下压着血迹和尸体,车板下面缩着一片片活人,谁都不敢先探头。

朱盐亭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口粮,直接塞进嘴里嚼碎。

油甜混着咸味冲上来,他喉头动了动,把那口东西硬压下去,又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才抬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铁皮喇叭。

尤勇身边的亲兵第一次见这玩意,眼皮都跳了一下。

铁猴却不当回事,只把合金刀换到左手,站在朱盐亭侧后方,目光钉在谷底那辆包铁大车上。

朱盐亭拧开旋钮,喇叭里先炸出一声尖啸。

谷底那几团缩着的人影全都往车底更深处钻了钻。

“里面的晋商听着。”

声音撞进山壁,再反回来,整条谷道都在发闷。

“我知道你们是哪六家。范永斗的总账本在我手里,田生兰的人头在太谷城门上挂着。现在轮到你们了。”

谷底没人接话,只剩骡马受惊后的低嘶,和车板缝里漏出来的哭声。

朱盐亭抬起一根手指。

“放下刀,自己走出来。”

“货我收,命先留着。”

他又抬起两根手指,声音更冷了些。

“三声。”

“数到三,不出来,我就让炮开口。”

坡后那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已经架稳了,炮手把最后四发炮弹顶进炮管,手一直贴在引信环上。

朱盐亭很清楚炮弹不多。

谷底那帮人不知道。

“一。”

这一声落下去,车底下的哭声一下重了,夹着人骂王登库的,骂老天爷的,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娃往车板后缩,嗓子都快喊破了。

“二。”

第二声刚落,靳良玉先撑不住了。

那个精瘦得跟算盘架子似的男人从一辆蒙着油布的银车底下爬出来,腿一软差点扑回去,幸好后面两个管事跟着滚出来,把他往前一推,他才连滚带爬跪到谷道中间,脑袋直往泥里撞。

梁嘉宾也跟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