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回头约。”
小王凑过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说:“卫民,你那《太极张三丰》的票房奖励,什么时候发?我们都等着过年呢。”
所谓的票房奖励可不是分红。
而是指这个年代,要是拍摄的电影票房好的,厂里面会适当的给一点奖励。
这个奖励具体怎么发,发什么,那就完全是看上面的意思。
对此,李卫民倒是不怎么在乎。
李卫民笑了:“快了快了,财务那边在算。年前肯定发到手里。”
众人一阵欢呼。老刘举着写好的“福”字,冲李卫民喊:“卫民,送你一个!贴你家大门上,保你明年红红火火!”
李卫民接过“福”字,道了谢,贴在办公室的门上。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走廊里格外醒目。他看着那个“福”字,忽然觉得,这一年,确实挺有福气的。
临近下班的点,本以为摸鱼一天终于可以下班了。
却不料此时汪厂长打电话给他,让他过去一趟。
李卫民来到汪厂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汪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卫民,来来来,坐。”汪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他坐下,把信封往桌上一放,推到他面前,“这是厂里给你的奖金。”
李卫民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掂了掂,挺沉。他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十元面额的,码得整整齐齐。
“厂长,这是……”
汪厂长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太极张三丰》的票房一片大好。经过上头的批准,厂里研究决定,考虑到这部戏从投资到拍摄,从剧本到主演,都是你一个人扛起来的。厂里虽然出了人、出了设备,但主要的功劳,在你。”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所以,上面决定,从利润里拿出一部分,作为你的特别奖励。五千块。不多,是个心意。”
五千块。李卫民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才四五百块,五千块,不是小数目。他知道,这不是厂里随便决定的,是汪厂长在为他争取。
“厂长,这……”他想说点什么,汪厂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推。这是你应得的。”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李卫民,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卫民,你这一年,不容易。从港岛到北平,从筹钱到拍片,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都看在眼里。这五千块,不是奖励你的成绩,是奖励你的拼命。”
李卫民握着信封,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得说不出口。他站起来,对着汪厂长鞠了一躬。
汪厂长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你这是干什么?坐下坐下。”他按着李卫民坐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还有一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李卫民看着他。
“厂里打算,年后给你提一提职务。不是官,是待遇。”汪厂长看着他,语气认真,“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以后厂里要重点培养你,给你更多的自主权。下一部戏,你想拍什么,只要条件允许,厂里全力支持。”
李卫民心里一热,点了点头:“厂长,谢谢您。”
汪厂长摆摆手,笑了:“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自己争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叹了口气,“卫民,你知道吗?咱们内地电影界,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才了。上面很看重你,你可别辜负了这份期望。”
李卫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院子里,老刘正在贴最后一个“福”字,小王站在下面指挥:“左边一点,再左边——多了,往右一点——”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过年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厂长,”李卫民说,“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汪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从办公室出来,李卫民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五千块,他打算分几份。
朱林,龚雪,周晓白,陈雪,冯曦纾,徐桂枝,方舒一个也不能少。
至于刘小庆就算了。
她是别人的老婆,不用自己养活。
要是有剩下的,自己留着。
实际上,他现在并不怎么缺钱。之前投稿的《大桥下面》剧本,再加上《亮剑》的稿费发放,还有港岛那边的《大唐双龙传》稿费,他现在已经存了七八千块钱了。
只是钱这个东西,谁又会嫌弃少呢?
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走下楼梯,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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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还不到五点。
不过这个点,再加上又临近过年,众人自然是该下班的下班,该接孩子去接孩子。
反正也没有打卡的,领导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李卫民自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留下来加班。
他收拾收拾之后,也脚底抹油溜了。
他跟梁晓声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行人匆匆,都赶着回家。
他正要上车,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卫民哥!”
他抬头,看见冯曦纾站在厂门外的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披着,在暮色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梅。她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