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公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李卫民答应得这么干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卫民继续说:“当初拍这部戏的时候,我就没想过靠它赚钱。我想要的,是把戏拍好,让港岛人看看咱们内地电影人也能拍出好东西。现在戏火了,票房有了,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廖公,有个事我得先说清楚——霍先生那边,有分红。当初他投了二十万,签了合同,上映后要分红的。这笔钱,得先扣出来。剩下的,才能全部捐给国家。”
廖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他伸出手,握住李卫民的手,使劲摇了摇:“卫民,我替国家谢谢你。”
李卫民摇了摇头:“廖公,您别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廖公松开手,走回石凳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看着李卫民,笑了:“你这小鬼,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李卫民在他对面坐下,忽然说:“廖公,钱我可以捐,但我有一个条件。”
廖公的笑容顿了一下,看着他:“什么条件?”
李卫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廖公,国家现在到底有多缺外汇?”
廖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袅袅升起,散开。
“这么说吧,”他说,“咱们国家现在的外汇储备,也就十几个亿美金。听着不少,可一摊到十亿人头上,就少得可怜了。去年咱们想从日本引进一套钢铁设备,人家要价五亿美金,咱们还价还了半天,最后三亿八成交。光这一项,就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家底。”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还有更头疼的。咱们出口的东西,大多是农产品、原材料,卖不上价。一吨钨砂,卖给外国才几千美金;可人家一台机器卖给我们,就要几万、几十万。一来一去,咱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矿,换不了人家几台机器。”
他掐灭了烟,看着李卫民:“所以现在上面在想办法,想多搞点能出口的东西。轻工业品、手工艺品、纺织品,能赚一点是一点。可这些东西利润薄,量大才能赚到钱。咱们的工厂效率低,成本高,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不强。”
李卫民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廖公,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廖公看着他:“你说。”
“既然国家这么缺外汇,那我就不光是捐票房的事了。”李卫民说,“我想为国家赚外汇。”
廖公愣了一下:“怎么赚?”
李卫民说:“改革开放了,国门打开了,咱们可以走出去。我在港岛那边有了点名气,邵氏、嘉禾都抢着要跟我合作。如果我在港岛成立一个电影公司,公私合营,我当总经理,专门拍电影卖到港岛和海外去,赚回来的外汇,全部上交给国家。”
廖公的眼睛亮了。
李卫民继续说:“电影这个东西,利润高。一部片子拍好了,票房几百万上千万港币,甚至更多。咱们一年拍几部,就能赚回来几千万外汇。而且电影不像工业品,不需要原材料,不需要生产线,只要有人才、有创意、有技术。咱们内地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演员、武术指导、编剧,样样都有。只要给我一个平台,我就能帮国家赚回来大把的外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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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公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李卫民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廖公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卫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这个想法,”他说,“很大胆。”
李卫民笑了笑:“不大胆,怎么赚外汇?”
廖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你这个小鬼,”他摇了摇头,“胆子比你爷爷还大。”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行,你这个想法,我记下了。我会跟上面汇报,尽快给你答复。”
李卫民点了点头:“廖公,我等您的消息。”
廖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卫民,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不是因为你捐了票房,是因为你想到的,不只是自己。”
李卫民也站起来,笑了笑:“廖公,我也是华国人。国家好了,我才能好。”
廖公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送李卫民到门口,站在暮色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李卫民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着廖公说的话,想着国家缺外汇的窘境,想着自己刚才提出的那个想法。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上面会不会批,什么时候批,批下来条件是什么,都是未知数。
不过无所谓。
上面批了自然好,不批没关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朱林在厨房里忙活,听见他进门,探出头来:“吃了没?”
“没。”
“给你留着呢,在锅里热着。”
他走进厨房,揭开锅盖,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端出来,坐在桌边,吃了起来。朱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吃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她:“林林,过完年,我可能又要忙了。”
朱林点了点头,没问忙什么,只是站起来,收了碗,拿到厨房去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想着很多事。陈雪、龚雪、周晓白、刘小庆、方舒,还有朱林。她们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理不清,也剪不断。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朱林。
朱林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她的手在水里泡着,没有动。
“朱林,”他轻声说,“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