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易如反掌

王剑之死,并非偶然,而是一枚早已落定的棋子。

那日风急,方怡提头而出,血未干,刃犹寒。她脚步轻捷如狸猫穿檐,却在堂前顿足,将一颗尚带温热的人头置于青砖之上。颅骨破裂处凝着黑紫血块,双目圆睁,似至死仍不解——不过一纸官文、几句推诿,何至于此?

可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如看落叶坠地,不起波澜。她转首望向中箭虎丁得孙,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入木:

“熊大人,明日便将队伍分为三部。本宫亲率一部入华州;待我军进入渭州境内,你再率主力跟进。余者镇守文县与扬州,不可松懈。”

丁得孙抱拳应诺,喉结微动,终是忍不住道:“殿下先行深入敌境,恐有不测。不如末将为先锋,殿下坐镇后方压阵……”

话未尽,已知失言。

他并非怯战,而是深知华州局势之险:信王府暗布眼线,铁扇子宋清手握十四万大军,岂会容一女子率五万兵直逼其腹心?更遑论此行名为巡查,实为夺权——扬州王家刚灭,华州焉能无备?

然朱徽媞只轻轻摇头,唇角微扬,竟似早料其疑。

“熊将军不必忧心。本宫自有花满楼弟子护驾,若真遇危局,脱身易如反掌。倒是你所率之中军,才是全局关键。”

她顿了顿,目光渐冷:“若你被击溃,重整扬州军需时日,吞并华州更是遥不可及。这一仗,不是为了吓退敌人,是为了让他们不敢动。”

丁得孙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她并非以身为饵,而是以己为盾,诱敌攻其虚,实则将真正的杀机藏于中军之后。她让自己成为最显眼的目标,却让敌人误判主次——谁会想到,那位看似孤身犯险的公主,才是真正牵制全局的棋眼?

而她口中所谓“花满楼弟子”,不过是烟雾罢了。那一夜指挥使衙门墙头跃下的十余黑影,丁得孙亲眼所见:刀光不起,人头落地,王豹等悍将连呼救都未能发出,便已伏诛。那是刺客的艺术,也是威慑的极致。

但丁得孙明白,花满楼终究不能正面破阵。她们的作用,在于斩将、断信、乱敌心神——真正要破华州军,还得靠这十万精锐。

于是他肃然起身,单膝跪地:“末将誓死护卫中军,绝不负殿下所托!”

朱徽媞点头,眸光流转,忽而冷笑一声,望向堂外方怡离去的方向:“你也莫要误会。本宫此行,志在三州军权,岂止一个扬州?若有人胆敢阻拦……王剑,便是榜样。”

语毕,堂内寂静如渊。

这一句,不只是说给丁得孙听,更是射向华州城的一支无形羽箭。

而在文县城中,另一场震动悄然蔓延。

王一龙坐在灯下,手中茶盏早已凉透。他盯着桌上那封密报,指尖微微发颤。

王剑死了。死因竟是因言语试探,便遭当场斩首。没有审问,没有通传,甚至连尸首都未归还家族。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