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音讯杳然之际,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的目光早已悄然转向华州军的动向。她端坐于行军马车之中,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如刃——局势如棋,每一步皆需算尽天时地利人和。
果然,不出其所料。扬州军出兵渭州之举,虽意在牵制西北藩镇,却也将自身意图暴露无遗。华州军并未贸然迎战,反而效仿朱徽媞昔日于扬州城中所施之策:暗中集结兵力,封锁要道,布防如蛛网密织。此举看似守势,实则藏锋于鞘,静待变局。
每日情报如雪片般飞至,朱徽媞已习以为常。然而一柱香前刚收华州密报,方怡竟再度捧折入车,神色凝重。朱徽媞眉梢微挑,眼中精光乍现:“又来?”
同乘的朱妙端亦抬首望去。她深知非有重大变故,绝不会如此频传急讯。
方怡双手奉上折子,却见那封皮一分二开,赫然分作两份。她只递其一,低声道:“非华州事,乃京城急奏。”
“京城?”朱徽媞语气微顿,随即淡然接过,“王叔英之事终有定论了么?”
她表面平静,心中早已推演千回。阿青数日无信,必是京中风云骤起。若非局势混沌未明,以阿青之性,早该飞骑传书。如今沉默,恰说明风暴将至。
翻开折页,不过数行字迹,朱徽媞脸色陡然阴沉如铁。
王叔英,竟两度拒受吴用与皇帝诏令!
虽文中止于“三日后离京”一句,然其态度之决绝,已昭然若揭。此人素来圆滑善变,今却公然抗旨,岂止是心生异志?分明是欲割席自立!
“混账!”她冷笑一声,随手将折掷向朱妙端,“你且看看,这老贼究竟想做什么!”
朱妙端接报细读,面色瞬间煞白:“他……莫非真要造反?”
方怡立于旁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此报出自花满楼密线,虽无明证指其谋逆,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疏离之意,朝堂之上步步退避之态,皆非寻常臣子所能为。尤其王叔英身为内阁辅臣,本应拱卫皇权,如今却急于撇清干系,若非另有所图,便是已蓄势待发。
朱徽媞冷眼望天,唇角浮起一丝讥讽:“幸好本宫先夺扬州军权,否则真让他钻了空子。”
“可他是在看过公主殿下的手令之后才做出此等举动……难道,他还想夺回兵权?”朱妙端试探开口,言语中难掩恨意。
她父朱赆死于王家之手,对王氏一族毫无敬意,更不惧直呼其名。而此刻她亦看出朱徽媞对王叔英已然生厌,遂顺势落井下石,意在讨好。
朱徽媞闻言,目光骤寒:“夺兵权?他以为军权是市井买卖,可以随意转手?若人人皆可如此,还要君王何用?朝廷何存?”
这话如刀劈开迷雾,直指权力本质。方怡默然颔首。
的确,帝王不能常驻军中,唯有通过制度与忠诚维系统治。若主帅一走,军队即改弦更张,则国将不国。正因如此,朱徽媞才会不惜血洗扬州,也要牢牢掌控军心。
片刻后,她忽然盯住方怡手中另一份折子:“依时间推断,这份京城消息传出时,王叔英怕是已启程离京。第二份折子……可是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