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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爸爸听着,没说话,但眼镜后面的目光软了一些。
“还有,她很真实。”陆沉继续说,“我跟她聊天的感觉,跟别人不一样。跟别人聊天,有时候要猜对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跟她不用猜。她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秦若的耳朵尖更红了。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抬头。
秦妈妈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看了秦若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秦爸爸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又跟陆沉碰了一下。这次他没问问题,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吃饭吧,菜凉了。”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秦妈妈不停地给陆沉夹菜,他的碗里从来没有空过。红烧肉吃了三块,虾吃了好几只,排骨汤喝了两碗。吃到后面,他实在吃不下了,但秦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他不好意思拒绝,硬撑着吃完了。
秦若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了一句:“妈,你别把他撑坏了。”
“什么撑坏了,年轻人多吃点怕什么。”秦妈妈理直气壮。
吃完饭,秦若帮着秦妈妈收拾碗筷。陆沉想帮忙,被秦妈妈按回了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就行。”秦爸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泡功夫茶。他用开水烫了一遍茶具,放茶叶,冲水,倒掉第一泡,再冲水,然后给陆沉倒了一小杯。
陆沉双手接过来,抿了一口。茶很烫,带着一股清香味,跟刚才饭桌上的白酒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秦爸爸忽然开口,“是真心话,还是说给我听的?”
陆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看着秦爸爸,秦爸爸也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而认真。
“真心话。”陆沉说,“我不会说漂亮话。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上——以前也不会混得那么一般了。”
他差点又说成“上辈子”,赶紧改了口。
秦爸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这次点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跟秦若的事,我跟她妈不干涉。”秦爸爸端起茶杯,“秦若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我跟你说一句——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不管你是在宏远还是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这话说得不重,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陆沉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那不是威胁,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本能保护。
“叔叔,我记住了。”陆沉说。
秦爸爸没再说什么,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下午两点多,秦若送陆沉下楼。年糕蹲在鞋柜上,对着陆沉的背影哈了最后一声,声音比来的时候小多了,像是走个形式。
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秦若站在楼门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在沙发上那会儿。”
“他说,要是我让你受委屈,他就来找我。”
秦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
“我爸以前从来不跟我的对象说这种话。”秦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是第一个。”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前带过几个?”他问。
秦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大三的时候,带了个人回家,我爸跟人家下了盘棋,什么都没说。后来我跟那个人分了,我爸才说,他下棋的时候就看出那人不靠谱。”
“下棋能看出人不靠谱?”
“能。我爸说,下棋的时候能看出一个人的性子。那个人下棋特别急,每一步都不超过三秒,输了就摔棋子。我爸说这种人沉不住气,靠不住。”
陆沉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没下棋,喝了茶,回答了问题,好像没有特别沉不住气的地方。
“那我今天算过关了吗?”
秦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吧。”
“什么叫勉强?”
“就是过了,但分数不高。”
“扣分项是什么?”
秦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太紧张了,吃饭的时候筷子差点掉了。第二,我妈给你夹菜你就吃,吃撑了也不说,老好人。第三——”她停了一下,“第三不告诉你。”
“怎么还有不告诉的?”
“留点悬念,让你下次表现好点。”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是湖面上碎了的太阳。
“那还有下次吗?”他问。
秦若没说话,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种翘不是刻意笑的,是没忍住,从嘴角自己跑出来的。
“有。”她说。
就一个字。
陆沉觉得今天这顿饭,是他这辈子——不,两辈子——吃得最值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