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别哈了,自己人。”秦若伸手把猫从鞋柜上抱下来。年糕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胖乎乎的身子扭来扭去,最后放弃了,趴在她胳膊上,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陆沉。
“进来吧,换鞋。”秦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的拖鞋,放到他脚边。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撕。
陆沉换了鞋,拎着水果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棕色的皮沙发,扶手上搭着一块白色的钩花方巾。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的,茶壶嘴还冒着热气。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字,装裱在玻璃框里,写的是“家和万事兴”,笔迹工整有力。陆沉猜这就是秦若外公写的。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陆沉的胃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秦若大概听到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爸,妈,陆沉来了。”秦若冲厨房喊了一声。
厨房的推拉门开了,先出来的是秦若的妈妈。她围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笑容热乎乎的。秦妈妈个子不高,微胖,皮肤白,眉眼跟秦若有五六分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模一样。
“小陆来啦?快坐快坐,别站着。”秦妈妈拿锅铲指了指沙发,“茶几上有茶,自己倒啊,别客气。我锅里还有菜,马上好。”
说完她又回了厨房,推拉门哗啦一声关上了。
陆沉刚要在沙发上坐下,书房的门开了。秦若的爸爸走了出来。秦爸爸个子挺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背心,里面是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严肃,跟秦若说的“特别好说话”暂时对不上号。
“叔叔好。”陆沉站直了。
秦爸爸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打量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观察,像老师看学生。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陆沉坐下,后背挺得笔直。秦若在他旁边坐下,年糕还趴在她腿上,胖成了一滩。年糕的眼睛半眯着,但陆沉能感觉到,那两道眼缝里射出来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
“听秦若说,你在宏远集团上班?”秦爸爸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点讲课讲了几十年练出来的那种节奏感。
“对,在市场部。”
“宏远是大公司。”秦爸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做什么产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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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家电,还有一些智能家居的产品。我在的市场部负责线上渠道的推广。”
秦爸爸点了点头:“工作几年了?”
“三年。”
“三年,时间不短了。有考虑过下一步的发展吗?”
陆沉的后背紧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上辈子被问过很多次,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没有吧,显得没上进心。说有吧,他又确实没想过。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每天朝九晚五,到点下班,从来不会想什么职业规划之类的东西。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把副总监搞走了,审计部找他谈过话,他在全公司都出了名。虽然他骨子里还是那条咸鱼,但咸鱼翻过身之后,总得摆出一个不一样的姿势。
“有想过。”他说,“我们部门最近有一些变动,原来的副总监走了,新的还没到。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承担一些工作,看看能不能往项目管理的方向发展。”
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临时编的。真的是他确实想多干点活了——不是因为他变勤奋了,是因为赵德柱走了之后,部门里的气氛好了不少,干活没那么憋屈了。编的是“项目管理”这个词,他其实压根没想过往这个方向走,只是前几天听老周念叨过一句,说市场部最缺的就是能做项目管理的人。
秦爸爸听完,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陆沉捕捉到了。
“年轻人有这个想法,不错。”秦爸爸放下茶杯,“不过项目管理和你现在做的推广不太一样。推广是执行层面的,项目管理是统筹层面的。跨度不小。”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跟着有经验的同事学,业余时间也看看相关的课程。”
秦若在旁边听着,手在年糕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撸着。年糕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但眼睛还是盯着陆沉。
秦爸爸又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陆沉一一回答了。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得磕磕绊绊。比如秦爸爸问他“宏远的智能家居产品在市场上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谁”,他答了个大概,但具体的市场份额数据他说不上来。秦爸爸也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做市场的,对竞争对手要多了解”。
陆沉赶紧点头。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厨房的推拉门开了。秦妈妈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后面跟着秦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进了厨房。秦若手里端着一盘清炒西兰花,放在桌上。
“别聊了别聊了,先吃饭。”秦妈妈解下围裙,招呼陆沉,“小陆,来,坐这边。”
饭桌是圆的,铺着一块浅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菜,中间是一大碗排骨汤。红烧肉油亮亮的,糖色炒得正好,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清炒西兰花绿油油的,上面撒了几片蒜瓣。还有一盘白灼虾,虾身弯曲着,壳红得透亮。一盘凉拌黄瓜,蒜泥和醋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陆沉的胃又咕噜了一声。这次声音比较大,秦若听到了,偏过头捂着嘴笑了一下。秦妈妈大概也听到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快吃快吃,别客气。尝尝阿姨的手艺。”秦妈妈给陆沉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油光发亮。
陆沉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炖得特别烂,筷子一夹就开了。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咸淡刚刚好,带着一点冰糖的甜味。他上辈子吃过很多红烧肉,公司食堂的、外卖的、自己做的,没有一次是这个味道。
“好吃。”他说。这两个字是他今天说得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秦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多吃点。秦若说你一个人住,平时都吃外卖。那可不行,外卖不健康。以后周末有空就到家里来吃,阿姨给你做。”
陆沉鼻子酸了一下。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秦爸爸倒了一杯酒,是那种小玻璃杯装的白酒。他看了陆沉一眼:“能喝点吗?”
“能喝一点。”陆沉赶紧把杯子递过去。
秦爸爸给他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两人碰了一下杯,陆沉抿了一小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忍着没皱眉。
“小陆,我问你一个问题。”秦爸爸放下酒杯,“你跟秦若认识时间不长,你觉得你了解她吗?”
陆沉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不敢说完全了解。但我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她很细心。上周我们在公园吃糖葫芦,糖葫芦很酸,我酸得皱眉头,她看到了,后来去甜品店的时候她给我点了一杯甜的东西,说能压一压酸味。她自己都没吃几口糖葫芦,但她记得我不喜欢酸的。”
秦若在旁边低着头吃西兰花,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还很能替别人着想。她跟我说过,她在银行上班最怕的不是客户难缠,是看到那些老人每个月取退休金的时候,要在柜台前面数很久的钱。她说她知道后面排队的人着急,但她不能催,因为那些老人一辈子就这么点钱,数得仔细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