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师说你是大官了?”
“谁说的?”
“妈妈说的。”
我瞪媳妇一眼。她吐吐舌头:“我就随口一说。”
“不是大官,是责任更大了。”我抱起孩子,“以后爸爸可能更忙,陪你的时间更少,你会怪爸爸吗?”
“不会。”孩子搂着我脖子,“爸爸赚钱给我买玩具。”
童言无忌,却说得我鼻子一酸。
吃饭时,媳妇问:“那十三个人的团队,你打算怎么带?”
“还没想好。”我扒拉米饭,“先稳住局面吧。人心惶惶的,得让大家看到希望。”
“那个陈墨,会不会给你使绊子?”
“暂时不会。”我说,“他现在需要我干活。等团队稳定了,业务上轨道了,那时候才要小心。”
“你倒是清醒。”
“死过一次的人,能不清醒吗?”
晚上洗完澡,我靠在床上看手机。工作群里静悄悄,但我知道,很多人今晚睡不着。
朋友圈里,有个被调去技术中心的同事发了条动态:“七年青春,一朝转身。前路未知,唯有前行。”配图是办公室夜景。
我点了赞,评论:“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
他回复:“谢谢陆总监。”
生分了。以前他都叫我陆哥的。
这就是代价。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要承受一些距离。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明天上午公布名单,下午就要开始新中心的第一次团队会议。我得准备个开场白,既要鼓舞士气,又要立规矩。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又是名单。十三个名字变成十三张脸,围着我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惊醒时凌晨三点。媳妇睡得正熟。
我悄悄下床,走到阳台。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真正黑暗,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的灯光。不知道是哪位同行也在加班。
点燃一支烟——我很少抽,但今晚特别想抽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我想起重生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因为裁员失眠,站在租房的阳台上发呆。那时候想,如果能重来一次,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现在重来了,混出点样子了,可烦恼一点没少。
抽完烟回屋,重新躺下。媳妇迷迷糊糊问:“又失眠?”
“嗯。”
“别想了,睡吧。”她转过身搂住我,“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对,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穿了件深色西装。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点领导的样子了。
到公司时,公告已经贴出来了。部门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鸦雀无声。
我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名单上,十三个名字清晰可见。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惨白,有人面无表情。
老赵走过来,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没说话。
小刘远远地朝我点头。
小李在名单上没找到自己的名字,有点慌。我朝他使个眼色,他才镇定下来。
九点半,新中心第一次会议。
十三个人加上我,十四个人,坐在小会议室里。陈墨也来了,坐在主位。
“从今天起,数字内容中心正式运行。”陈墨开场,“陆沉是副总监,日常工作由他负责。我只管三件事——方向、资源、结果。”
他看向我:“陆沉,你说两句。”
我站起来,环视一圈。十三张脸,有熟悉有陌生,有期待有不安。
“各位,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开口,“船不大,就咱们十四个人。但风浪不小——集团盯着,其他部门看着,三个月后要见成绩。”
有人低头,有人直视我。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没底。我也没底。”我实话实说,“但没底不代表没办法。咱们这些人,有的是内容专家,有的是技术大拿,有的是运营高手。单打独斗可能不行,但合在一起,未必不能干出点动静。”
“接下来一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梳理手头所有业务,该砍的砍,该留的留。第二,制定新中心的规章制度和考核办法。第三,每个人明确自己的职责和目标。”
我停顿一下:“丑话说在前头——咱们人少,所以每个人都要当三个人用。会累,会苦,会挨骂。受不了的,现在可以申请调去其他部门,我不拦着。”
没人动。
“好,既然都留下了,那咱们就一条心。”我坐下,“现在开始第一个议题——业务梳理。”
会议开到中午一点。散会后,陈墨叫住我:“开场白不错,既给了压力,又给了希望。”
“谢谢陈总。”
“但光说不够,要看怎么做。”陈墨说,“下周我要去集团汇报新中心的第一个月计划,你抓紧。”
“明白。”
走出会议室,小李在等我。
“陆哥,我真要去技术中心?”
“下午就去报到。”我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半年,我等你回来。”
“嗯!”小李用力点头。
回到新划分的办公区——其实就原来的一个角落,用屏风隔开了。十三个人已经搬过来了,正在整理工位。
老赵主动过来:“陆总监,业务梳理的方案,我有个建议……”
“赵老师您说。”
我们讨论起来。其他人看见,也慢慢围过来。
看着这一张张脸,我忽然觉得,也许这条路能走通。
咸鱼翻了身,还得继续游。前面有风浪,但也有风景。
至少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