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但前提是,你去那边要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一定!”
下午一点,陈墨叫我过去,说集团领导对名单有意见。
“哪位领导?”
“赵副总。”陈墨说,“他外甥女在你们部门,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咯噔。还真不知道。
“叫周晓雯,去年校招进来的。”
我想起来了,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做事认真,但不突出。
“赵副总的意见是?”
“希望她留在新中心,锻炼锻炼。”
我明白了。这是要镀金。新中心是集团重点,待上一年半载,履历好看。
“但她绩效排名靠后。”我翻出数据,“部门四十六个人,她排第三十八。”
“所以需要你灵活处理。”陈墨看着我,“陆沉,职场不只是做事,还要做人。”
我懂了。这是逼我挤掉一个能干的人,塞进个关系户。
“那换掉谁?”
“你自己斟酌。”陈墨说,“下班前给我最终名单。”
回到工位,我看着名单发呆。十三个名字,每个都代表一个人,一个家庭。划掉谁?划掉那个刚买房的老李?划掉那个单身妈妈?还是划掉我自己?
等等,我自己?
我突然想到个办法。
重新打开名单文档,在最后加了一行备注:“建议副总监职位暂不占业务编制,以便保留更多业务骨干。”
如果我不占那十三个名额,就能多留一个人。但代价是——我的职位可能不稳。不占编制,意味着随时可以被替换。
纠结了十分钟,我做了决定。把备注加上,然后划掉了一个能力中等但家境困难的老员工的名字,换上周晓雯。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职场就是这么操蛋。你想做事,就得先学会做人。你想帮人,就得先有权力。但有了权力,又发现处处是束缚。
下午三点,我开始逐个找名单上的人谈话。
第一个找老赵。他五十二了,头发花白,听说我要留他,眼圈都红了。
“小陆,不,陆总监,谢谢你。”
“赵老师别这么说。”我给他倒茶,“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新中心需要您这样的定海神针。”
“你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但学习能力不差。什么数字化、新媒体,我都能学。”
“不急,慢慢来。”
第二个找小刘。他听到消息时,直接给我鞠了一躬。
“陆哥,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去年绩效不好,还以为……”
“去年是去年,今年看表现。”我说,“给你个任务——一个月内,把咱们部门的三个老旧系统整合成一套。能做到吗?”
“能!”小刘用力点头,“我保证!”
第三个找的是那个要被调去市场部的小王。她听到安排后,沉默了很久。
“陆总监,我孩子才两岁,市场部经常要出差,我……”
“我跟李薇说好了,尽量不安排你出差。”我递给她一份材料,“你去市场部主要做用户分析,这是你的强项。半年,最多半年,我想办法调你回来。”
小王接过材料,眼泪掉下来:“谢谢,真的谢谢。”
谈完六个人,已经下午五点了。我嗓子都哑了,喝了两大杯水。
小李过来,小声说:“陆哥,周晓雯刚才去陈总办公室了。”
“待了多久?”
“十来分钟。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点点头。关系户也不好当,压力也大。
五点半,我把最终名单发给陈墨。两分钟后,他回复:“可以。明天上午公布。”
关电脑时,我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走到电梯口,碰见老王——现在该叫王顾问了。他抱着个纸箱,里面是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王总,我帮您拿。”
“不用,没多少。”老王看看我,“名单定了?”
“定了。”
“得罪人了?”
“得罪了。”
“那就对了。”老王笑了,“不得罪人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但记住,得罪人要得罪在明处,别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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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
电梯来了,我们一起下去。一楼大厅,老王停下脚步:“小陆,送你句话——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副总监了,做事要有副总监的格局。别总想着面面俱到,那不可能。”
“谢谢王总。”
“走了。”他挥挥手,走出大门。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八年奋斗,一朝离开,也不过是一个纸箱的背影。
回家路上,我给媳妇打电话:“名单定了。”
“顺利吗?”
“不算顺利,但定下来了。”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庆祝一下。”
“随便吧,累。”
是真的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重生回来,我以为能避开很多人际关系的坑,结果发现坑是避不开的,只能学着怎么从坑里爬出来。
到家时,媳妇做了一桌菜。孩子跑过来要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