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龙蛇混杂的京城,每日应付不完的应酬、推不掉的邀约,还有那些硬塞过来的珍宝。
——珍珠翡翠在锦盒里泛着冷光,玛瑙玉石被捧着送到面前,看得杜家几个小子直咋舌,私下里嘀咕:
“京城人莫不是家里都开矿的?送这些跟送石头似的?”
杜尚清却只觉得疲惫。他书房的角落里,早已堆了半箱各式礼品,连封条都没拆过。
今日刚拒了镇北侯的夜宴,明日又有礼部尚书的帖子送到,字字句句透着拉拢之意,他应付得越发心不在焉。
这日,吴汤站在荷花别院的廊下,看着家丁将一抬描金箱子搬进偏房,听说是西域都护送来的“薄礼”,里面装着整块的羊脂玉。
他望着那箱子被抬走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他是跟着杜尚清从小青山出来的,一路看着杜先生从山野农夫变成如今的靖武侯,看着杜家从拮据度日到如今门庭若市。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发慌——杜家飞黄腾达了,萫儿姑娘是杜先生的亲女儿,往后怕是要成金枝玉叶般的人物,而自己呢?
不过是个跟着杜家的一个小跟班,论家世、论前程,哪一样配得上她?
方才他去后院,正撞见萫儿拿着一支北莽使臣送的孔雀翎把玩,笑得眉眼弯弯。
那孔雀翎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随即又涌上一阵自卑。
——那样好的姑娘,那样珍贵的物件,往后她身边只会有更多,自己能给她什么?
“吴汤哥,发什么呆呢?”萫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清脆的笑意。
吴汤猛地回头,见萫儿手里端着个食盒,正歪头看他,脸颊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没、没什么,”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姑娘怎么出来了?”
“小姑让我给大伯三叔送些新做的糕点,”萫儿晃了晃食盒,眼尖地瞥见他发红的耳根,噗嗤一声笑了,
“你是不是又在想烦心事?我看你这几日都蔫蔫的。”
吴汤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他担心自己配不上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