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越退越少，高度甚至已经不足以维持它之前那种浑浊的黑色，清晰地暴露出下面灰黄色的粘稠沉积物，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油腻的光泽。

林奇还保持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态，只是身体再也没有先前的紧绷，半阖的右眼也早已停止颤抖，渐渐蒙上一层涣散的水雾。

死寂里，最先出现的，是一阵极轻的、像是皮革与木料摩擦的窸窣声。

声音从船舱最深处的角落里传来，具体位置也好像不在地上，而是从顶棚，也就是三层与二层交界的那层木板边缘，紧贴着船壁的角落里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的某处缝隙，一点点挤进来的声音。

然后，是那东西落地的水花声。

再然后，就是一阵极轻极慢的拖曳声——有什么东西在贴着沉积物表面匍匐移动，每迈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等上许久。

更多此起彼伏的水花声和压抑的咕噜声，夹杂着指甲划过木板的抓挠声从船舱角落传来，每一道后来出现的声音里都透着一种明确的恐惧，像是在躲避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窸窣声从他出现的位置一路蔓延过来，最终停在了几米之外的地方。

一道浑身上下都松松垮垮的黑影，终于从阴影里缓缓显露出身形——是最早出现的那只人皮怪物！

它四肢着地，身上还是当初那张松松垮垮的人皮，但上面那些破损撕裂的地方，尤其是后脑处那一大块缺口，却明显都有被修补过的痕迹。

虽然不知道它是用的什么办法，但补丁边缘泛着淡粉色的新鲜痕迹，却还是和补丁本身腐烂发黑的颜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靠近后，那怪物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蹲伏在原地，黑洞洞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奇半阖的右眼。

一直到好几分钟过去后，它才终于敢小心翼翼地挪过来一点，伸出一根末端还空着一截、指尖软塌塌地歪在一边的手指，轻轻探向了林奇的鼻间。

又是一分多钟过去，终于放心的怪物迫不及待地把手收回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兴奋、满足的咕噜声。

它彻底放松下来，直接几步贴到林奇身上，两只套着人皮的爪子一起轻轻放到林奇身上，顺着伤口处翻卷的皮肉边缘慢慢划过，动作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惋惜。

连带着那只探出人皮的长吻，也一张一合地又挤出一声声语气复杂的音调。

甚至情到深处时，它还接连回头对那些还躲在角落里窥视的“罪魁祸首们”发出一声声带着怨气和恼怒的咆哮。

如此感情复杂的抚摸是林奇从未经历过的……记忆深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