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十里铺村。”萧南烛合起乾坤历,赭黄灵光萦绕掌心,语气坚定,“阵有古法,道无死规。祖训初衷为护艺,而非封艺;展演追求传播,不可舍本逐末。守阵法内核,开传承新路,方能重振古阵雄风。”
梵云调转飞舟,长风托举机身掠过平川麦田,稳稳落在十里铺村村口的青石路边。
村落安静坐落于原野之上,白墙民居错落排布,村子中心的梅花演武场清晰可见。演武场由青石铺就,中央矗立一座老旧亭台,便是历年藤牌阵操练、集会之处。场边堆放着数十面老旧藤牌,藤条磨损,牛皮表层褪色,长短刀矛整齐靠在墙边,许久未曾成套使用。
偶尔有零星简易表演在此开展,大多只是两三组单人对打,锣鼓节奏潦草,看不见大阵排布。围观游客匆匆拍照打卡,看过热闹便转身离去,无人知晓藤牌阵深藏的兵法底蕴与三百年传承往事。
越靠近演武场中心,紊乱衰败的文脉气息越是清晰。往日震天的战鼓沉寂许久,曾经层层相连的藤牌方阵,长久没能完整成型。午后时分,演武场上,一身粗布短打、鬓发斑白的胡振山独自手持藤牌,一步步演练步法,时而格挡、时而滚进,招式正宗沉稳,一招一式皆是古法真传。偌大青石场地,仅有他一人操练,四面空旷,再无并肩列阵之人。
一套套路演练完毕,胡振山收势站稳,望见萧南烛一行人缓步走来,神色平淡:“诸位若是想看热闹的藤牌表演,怕是要失望。如今没人愿意耗费数年苦学完整大阵,市面上所见,不过是零碎皮毛。”
“我们并非只为观赏表演,而是寻访濒临凋零的古阵文脉。”萧南烛上前,语气温和诚恳。
胡振山微微一怔,抬手邀众人在亭下石凳落座,伸手抚摸身旁布满岁月痕迹的藤牌,声音带着长久坚守的疲惫与怅然:“我自少年拜师习练藤牌,一守便是五十余年。先祖传下阵法,同时立下铁律,不外传、不乱改,就是怕沙场技艺落入歹人手中,坏了古技名声。
昔日村里青壮年齐聚演武场,鼓声一响,盾牌列阵,进退有序,一字长蛇舒展铺开,转瞬又收拢成梅花五方,声势浩荡。可现在年轻人不愿吃苦,外出谋生,能够坚持练完整阵法的寥寥无几。
我的孙儿资质绝佳,是难得的习武苗子,可心思太过激进。一心想要打破祖训,向外招收学徒,还打算删减阵型,改编成适合短视频传播的片段。阵法乃是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意删减、向外散播,不出数年,正宗藤牌阵便会面目全非,愧对历代传下技艺的先辈。”
谢琳静静聆听,指尖灵气轻轻抚平演武场上躁动散乱的气韵,缓缓开口劝慰:“老人家,先祖立下祖训,所处乃是乱世,匪患四起,自然需要严守界限。如今时移世易,国泰民安,祖训存在的环境早已改变。固守封闭,看似守护技艺,实则切断文脉生机。真正要守住的,是藤牌阵攻防一体的兵法内核、正宗招式阵型,而非一成不变的条条框框。”
梵云接续说道:“世间所有非遗传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复刻。封闭不传,则技艺随人消亡;盲目乱改,则形存魂亡。最佳之路,便是守住核心古法,适度拓宽传播渠道,区分完整传承与大众展演,二者互不冲突。”
话音未落,演武场外传来脚步声,年轻的胡昭远手提崭新藤牌快步走来。他身姿挺拔,筋骨结实,望见亭中众人,随即看向胡振山,语气恳切:“爷爷,市级传统民俗展演向我们发出邀请,规模空前。我想完整排布全套藤牌大阵登台展示,同时希望借此机会,录制全套阵法影像存档,进入中小学开设兴趣课堂,挑选诚心向学之人传授基础套路。完整古法大阵绝不随意删减,只是普及基础招式,让更多人认识藤牌阵。”
胡振山眉头紧锁,当即摇头拒绝:“录制影像、对外开课,便是违背祖训。大阵繁复玄妙,岂能轻易公之于众。”
胡昭远眼底泛起焦急:“爷爷!如今愿意沉下心苦练全套阵法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倘若再不留下影像资料、拓宽传承渠道,等您这一辈传承人远去,整套藤牌大阵只会彻底消散。我从未打算篡改核心阵型,普及基础套路只是为了种下火种,完整秘传大阵依旧严格筛选门人,绝不随意外流!
如今市面上到处都是简化失真的藤牌表演,世人所见皆是残缺片段,长久下去,所有人都会误以为藤牌阵只有单人对打,无人知晓古阵千变万化的真正风采。”
“规矩不可破,大阵不可轻传。”胡振山语气坚定,祖孙二人相持不下,演武场上本就微弱的文脉灵气愈发飘摇。
萧南烛起身立于二人中间,清晰道出化解僵局的道路:“祖训当思辨,技艺分两层。完整全套藤牌大阵,囊括所有阵型变换、攻守心法,依旧遵循传统,择品性端正之人私下传授,守住先祖留下的核心根基,绝不全盘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