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枰上惊雷起,黑白二子写尽山河意

谢琳也皱起眉,指尖的藤蔓蜷成一团:学棋一学就是十几年,天天打谱、天天背定式,也难怪年轻人嫌闷。

梵云抬手,淡金色的光明之力如温水漫开,将众人裹在当中。暖意入心,夏凡尘和谢琳才猛然回神,脸上都是茫然。这沉棋之力阴得很,不是压垮你,是把你心里那点静气一点点抽空。夏凡尘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刚才那股子焦躁陌生得很。

围棋讲究神闲气定,下棋的人的心先乱了,棋自然就沉了。神秘老者缓步走在前面,当年这山村有多清静,现在就有多浮躁。人一旦认定了慢就是过时,再好的棋道也入不了心。

几人沿山道往里走,两侧竹影婆娑,不少院门口的石桌上还刻着棋盘,桌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嘴里偶尔念叨一句好些年没听见陈先生的落子声了,眼神却飘着,半点凝神的样子也无。

山道尽头便是云栖棋院。三进院落,院门虚掩,院里的石桌石凳东倒西歪,蒙着尘土。墙角堆着十几副旧棋盘,有的裂了纹,有的散了子,灰扑扑地摞在一起。

石亭下坐着一位白发老者,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指间捏着一枚磨得温润的黑子,面前摆着半盘残局。他坐得很直,却迟迟不落子,像是忘了该下在哪里。灰褐色的雾气从他周身缓缓漫出来,在院子里打旋,把整座棋院裹得沉闷又躁动。

正是陈墨白。

听见脚步声,陈墨白没有抬头,声音淡得像一杯泡了三遍的茶:收旧物的就请回吧,棋都收起来了,没什么可收的。

老先生,我们不是来收东西的。萧南烛走上前,语气温和平静,我们是来下棋的。

陈墨白这才缓缓抬起头。满脸皱纹,眉眼间是常年下棋养出的沉静,却掩不住底下深深的倦怠。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发光的乾坤历上顿了顿,随即苦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下棋?这山里,已经没人下棋了。

我下了六十年棋。七岁跟着先父学,坐在蒲团上打谱,一坐就是大半天,指腹磨出了茧也不敢分心。打烂了几十本棋谱,磨坏了十几副棋盘。鼎盛那些年,逢年过节全院对弈,棋桌从院里摆到院外,落子声此起彼伏,整座山都好像跟着静了下来。他指尖捻着那枚黑子,声音很轻,后来弟子们一个一个走了,说下棋不如上班挣钱;年轻人不爱看了,说慢、说闷、说跟不上趟。连我亲孙子都说,这是老古董,拿不出手。

三年前那场棋会,我本以为能让他们多看一眼。结果呢?坐不住,看不进,手机比棋盘有意思。陈墨白垂下眼,我就明白了,时代变了,人心静不下来了,没人愿意花半天工夫去等一步棋了。既然没人肯下,不如就让它安安静静沉了。大家都忘了,也就不用再为它费神。

话音落下,周身的灰雾骤然翻涌,像被风吹起的满室尘沙。院里的旧棋盘又裂了几面,石桌上的尘土厚了一层,连空气里最后一点棋香都被霉味盖了过去。

萧南烛展开乾坤历,十四道灵光齐齐绽放,化作温润光罩抵住灰雾。谢琳指尖轻扬,青藤顺着棋桌的木纹蔓延开来,想以草木生机稳住这将散的棋气。夏凡尘双手翻飞,幻术铺开——山院里长衫云集,棋手对坐,落子如珠落玉盘,观棋者屏息凝神,古局轮番推演,满山都是清越的棋韵。梵云掌心托起一团柔光,如晨阳穿林,想烘去棋院里沉积的潮气,烘暖这冷透的棋心。

可沉棋之力生自陈墨白的心结,根扎在人心上。外力再强,也按不住人心底的浮躁。幻术里的落子声越来越疏,光明之力的光晕越缩越小,连青藤的叶片都蒙了一层尘灰,卷了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没用的。陈墨白慢慢站起身,声音里全是倦意,心气散了,什么都挽不回来。等雾散了,大家都忘了围棋,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爷爷。

院门被推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卫衣牛仔裤,身后跟着七八个同伴,有的扛着摄像设备,有的抱着笔记本,有的手里捧着崭新的榧木棋盘和云子,还有人怀里卷着一沓设计图。年轻人眼里亮得很,正是陈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