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也微微蹙眉,指尖的藤蔓都蜷了起来:“是啊,学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做出像样的机关,投入多回报少,也难怪没人愿意学。”
梵云立刻抬手,淡金色的光明之力化作暖罩,稳稳裹住众人。暖意入心,两人才猛地回过神,满脸诧异。“这锈械之力居然能蚀掉巧思,不知不觉就觉得机关没意思了。”夏凡尘甩了甩胳膊,只觉得刚才的想法刻板又陌生。
“机关靠的就是巧思,巧思散了,机件也就死了。”神秘老者缓步往前走,“当年这山谷里机括声有多清脆,现在就有多死寂。人心一旦觉得它无用,再精巧的榫卯,也经不住岁月锈着。”
众人沿着村路往里走,两侧的院墙大多斑驳,不少人家门口还留着当年刨木料的工作台,却早已积满尘土。路过的老人坐在石墩上晒太阳,嘴里念叨着“好些年没听见刨花声了”,眼神里却没半分期待,只剩麻木。
走到村子最深处,一座老旧的机关阁出现在山谷腹地。青石垒的基,硬木搭的架,阁前的铜铃早已锈死,风吹不动半分声响。阁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机关成品与半成品,蒙着厚厚的尘土,木构件裂了缝,铜零件生了锈,连最精巧的九连环机关盒都死死扣着,再也打不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阁前的石阶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手掌粗糙布满木刺,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铜锈。他手里攥着半枚断裂的铜销,指尖反复摩挲着销子上的纹路。灰褐色的锈械雾气从他周身缓缓漫出,围着沉寂的机关阁打转,让本就冷清的山谷更添几分朽意。
他就是公输年。
听见脚步声,公输年没抬头,声音沙哑干涩,像锈住的铰链在转动:“来看稀罕的?走吧,零件都锈了,机关转不起来了。”
“老丈,我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续匠心、守机关文脉的。”萧南烛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
公输年缓缓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眉眼间带着常年与木石相伴的硬朗,也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扫过众人,目光在萧南烛发光的乾坤历上停了停,随即嗤笑一声,满是苦涩:“续什么?就这堆木头铜片,笨重重的,谁稀罕?”
“我守了五十年机关阁,从十二岁跟着我爹学榫卯,磨坏了几十把刨子,耗空了上百斤铜料。最盛的时候,三月三匠作会一开,周边几十个县的工匠都赶来,晒场上摆满了机关物件,木鸢满天飞,锁具斗巧思,那刨花声、机括声,能飘出山谷好几里地。”他抬手敲了敲身边朽坏的木鸢架子,木屑簌簌落下,“可后来呢?徒弟们一个个走了,说做木匠不如进厂打工;年轻人不爱看了,说不如电子产品有意思;连我亲孙子都说,这是老古董,不如他实验室里的机器人聪明。”
“三年前我卖了祖上留的古铜锭,造了七十二件机关,想着最后办一场大展,让孩子们看看老祖宗的智慧。结果呢?开展三天,来的人还没展品多。我就懂了,时代变了,没人稀罕这点榫卯巧思了,没人在乎机关里藏的匠心了。”公输年攥紧手里的断销,指节发白,“既然没人要,不如让它彻底锈了。大家都忘了,也就没人再为它费心,没人再为它难过了。”
话音落下,周身的锈械灰雾骤然翻涌,像漫天尘土般扑向四周。阁子里的机关又多了几道裂痕,铜件上的锈迹瞬间厚了一层,连空气中最后一点木料的清香都被铁锈味盖过。
萧南烛立刻展开乾坤历,七道文脉灵光同时亮起,化作温润光罩挡住灰雾。谢琳指尖轻扬,无数柔韧的青藤顺着木构件蔓延开来,牢牢缠住开裂的榫卯,想用草木生机稳住朽坏的机件。夏凡尘双手翻飞,幻术铺开,重现出当年匠作盛会的盛景:木鸢乘风盘旋,机关锁巧思斗智,工匠们围在一起切磋技艺,满场都是刨花香与喝彩声。梵云掌心托起炽烈的光明之力,化作暖阳般的光团,想驱散机件上的湿冷锈迹。
可锈械之力源于公输年的心死,外力再强,也唤不醒散掉的匠心。幻术里的木鸢很快就被灰雾蒙得坠落,光明之力的暖光越缩越小,连藤蔓上都蒙了一层锈色的尘,慢慢失去了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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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公输年缓缓站起身,声音里满是疲惫,“匠心散了,什么都救不回来。等雾散完,所有人都会忘了机关术,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年轻男孩的喊声:“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机关阁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门口,穿着工装,脸上沾着点机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年轻人,有的扛着精密仪器,有的抱着3D打印的零件,有的举着摄像设备,还有的捧着崭新的铜料木料,个个眼里都闪着光。他正是公输年的孙子公输遥。 零零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