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道蛊哨

北宋元佑三年重阳刚过,黔州至播州的山道上铺满了枯黄的枫香叶。周福海的马队行至“一线天”峡谷,两侧崖壁如刀削,仅容两骑并行,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响,像有无数人在暗处吹哨。

“东家,按老规矩,该放‘哨蛊’了。”陈六勒住马,从腰间解下个缠着红绳的竹哨。这哨子比寻常竹哨多了个夹层,里面藏着只“听风蛊”——是用山间的“石蛉”培育的,能分辨出三十步内的脚步声,哪怕是踩在落叶上的轻响,也能化作哨音里的颤音。

周福海点头,接过竹哨凑到唇边。哨声刚起,就见峡谷深处的乱石堆里窜出几只灰黑色的小虫,顺着岩壁爬向马队——是“巡道蛊”,昨夜提前放出去探路的,此刻正用尾尖在地上划出“√”形符号,示意前路无埋伏。

“奇怪,”陈六盯着巡道蛊的符号,“往常过一线天,它们总会在第三个弯道处留个‘△’,提醒那里有松动的碎石,今儿怎么……”话音未落,听风蛊的哨音突然变调,原本平稳的调子猛地拔高,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周福海心头一紧,猛地勒住马。枣红马前蹄刨地,鼻息喷在地上,惊起几只藏在落叶下的“示警蚁”——这蚁群是巡道蛊的“同伴”,专在有陷阱的地方聚集,此刻正密密麻麻地爬向右侧的崖壁,在石壁上堆出个“危”字。

“是滚石!”周福海嘶吼着挥鞭抽向马臀。马队刚往前冲了两步,就听身后“轰隆”巨响,半面崖壁塌了下来,碎石砸在刚才停留的地方,激起漫天烟尘。陈六回头一看,吓得脸都白了——那片碎石堆里,还埋着两只没来得及撤走的巡道蛊,虫身已被砸得稀烂。

“黑风寨的杂碎,竟改玩石头了!”陈六拔刀出鞘,刀光映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周福海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听风蛊的竹哨贴近耳畔。哨音里除了风声,还混着种细微的“沙沙”声,像蚕在啃桑叶,却比蚕声更急——是“缠藤蛊”在动!

这蛊虫是黑风寨新养的邪物,能催使崖壁上的老藤突然暴长,将人畜缠成粽子。周福海迅速从货箱里翻出个陶瓶,倒出些金黄色的粉末撒向空中——是“断藤粉”,用晒干的“斩龙草”磨的,专克缠藤蛊催生的藤蔓。

果然,两侧崖壁上的老藤突然剧烈摇晃,像被激怒的蛇般往马队扑来,却在接触到断藤粉的瞬间枯萎,化作褐色的碎末簌簌落下。有几根漏网的藤蔓缠住了最后一匹马的后腿,陈六挥刀去砍,却见藤蔓上爬满了细如发丝的蛊虫,正往马肉里钻。

“用‘噬虫蛊’!”周福海关照一声,从袖中摸出个小竹筒,放出十几只通体赤红的噬虫蛊。这些蛊虫专吃同类,落到藤蔓上立刻疯狂啃噬,缠藤蛊的虫身被啃得爆出绿色的汁液,藤蔓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

马队冲出一线天的刹那,周福海回头望了眼塌落的崖壁。阳光穿过烟尘,照在碎石堆上,那两只殉职的巡道蛊尸体旁,竟有几只示警蚁在堆新的符号——不是“危”,也不是“√”,而是个歪歪扭扭的“走”字。

“这些小东西……”周福海喉咙发紧,从怀里掏出养蛊米,往空中撒了一把。幸存的巡道蛊和噬虫蛊纷纷围过来,抢食着米粒,尾尖轻轻蹭着他的靴底,像是在安慰。

到了下一个山泉处歇脚时,陈六给马腿上的伤口涂药,忽然指着溪边的石头:“东家您看,那是不是黑风寨的标记?”

周福海走过去,见石头上刻着个模糊的骷髅头,眼眶里还塞着两只死蛊——是黑风寨的“战书”,意思是“不死不休”。他蹲下身,用银簪拨开死蛊,发现骷髅头的下颌处有个极细的虫洞,洞口爬着只探路蛊,正往洞里吐银线。

“是巡道蛊留下的。”周福海眼睛一亮,银线在洞里勾勒出个“九”字,“黑风寨在前面九里处的‘落魂坡’设了埋伏,人数九人。”

陈六闻言,立刻去给伙计们分发醒神饼和断藤粉。周福海则将探路蛊和噬虫蛊重新装进竹筒,往里面滴了两滴“壮力露”——用蜂蜜混着山参汁熬的,能让蛊虫恢复力气。

“待会儿过落魂坡,听我哨音行事。”周福海掂了掂手里的听风蛊竹哨,哨身的虫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长哨是冲锋,短哨是撤,连吹三声……”

“是放噬虫蛊!”陈六接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已跟着周福海走了十年商道,最懂这蛊哨的规矩——就像军阵的号角,一声一响,都系着生死。

落魂坡的风带着股血腥味。周福海吹了声长哨,马队放慢速度,探路蛊顺着马镫爬下地,像撒出去的网般散开,在地上划出密密麻麻的符号。听风蛊的哨音平稳悠长,暂时没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