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隐蛊兵

大唐开元三十年孟夏的清晨,黑风口的浓雾还没散尽,吴峒已带着那名南诏少年兵阿蛮蹲在老橡树上。阿蛮怀里揣着个竹编小篓,篓里的雾隐蛊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虫比蚕虫还小,通体雪白,遇雾会分泌出透明黏液,能让接触到的人和物在雾中隐形,是南诏蛊师专为奇袭驯养的“影子虫”。

“真……真要带他们去?”阿蛮的汉话还生涩,指尖攥得发白,“我阿爹说,雾隐蛊是咱们的‘保命蛊’,不能教给外人。”他篓里的雾隐蛊突然躁动起来,细白的虫身蹭着竹篾,像在附和主人的话。

吴峒正用松脂给箭头涂防滑层,闻言笑了笑:“不是教,是借。”他指着远处南诏军营的了望塔,塔上的哨兵披着蓑衣,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你看那塔,上面有‘监雾蛊’,咱们的雾蛊一靠近就会被发现,只有你的雾隐蛊能骗过它。”

阿蛮低头看着篓里的虫,忽然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帕子,帕子上绣着南诏的蛇纹,边缘却缝着片汉地的栀子花布角。“我阿妈是汉人,”他声音低了些,“她教我,虫虫分好坏,人也分好坏。你们……是好人。”

这时,韦承庆带着十名精兵猫腰走来,每人背上都捆着捆浸过桐油的干柴——这是要去烧南诏的军械库。他见阿蛮手里的竹篓,眼里闪过好奇:“这就是能让人变透明的虫?”伸手想去碰,却被阿蛮猛地按住。

“别碰!”阿蛮急得脸通红,“雾隐蛊怕汗味,沾了会枯死!”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篓盖,用竹片挑出几只雾隐蛊,放在士兵们的肩甲上,“这样……就不会被监雾蛊闻到了。”

虫儿一沾甲胄,立刻分泌出透明黏液,士兵的肩膀竟真的在雾里淡了些,像融进了空气里。韦承庆惊得挑眉:“比军中的迷彩布管用多了!”

吴峒给每人发了片雾蛊蜕:“这是‘导雾片’,跟着它的微光走,别偏离方向。军械库的门锁是铜制的,我带了‘蚀铜蛊’,能啃出个洞。”他拍了拍阿蛮的背,“你在塔下等,若见监雾蛊的红光亮起,就吹这个。”说着递过去个骨哨,哨身刻着汉地的云纹。

阿蛮攥紧骨哨,突然从篓里多挑了几只雾隐蛊,往吴峒的靴底放:“这里……最容易被监雾蛊闻见。”雾隐蛊在靴底爬动,留下层滑腻的黏液,吴峒低头一看,自己的脚果然在雾里几乎看不见了。

潜入雾中的路比预想的顺。士兵们披着雾隐蛊的“隐形衣”,连踩断枯枝的声响都被浓雾吸走。路过第一道营门时,两个南诏哨兵正围着篝火搓手,其中一个突然指着吴峒藏身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南诏话。

阿蛮在后面吓得屏住呼吸,篓里的雾隐蛊却异常安静——原来那哨兵只是在说“雾太大,该添柴了”。吴峒趁机冲士兵们打手势,众人像影子似的溜过营门,靴底的黏液在泥地上留下串透明的脚印,转瞬就被雾气覆盖。

军械库藏在营地最深处,是座石砌的圆顶屋,墙角爬满了带刺的藤蔓——阿蛮说,这是“绊马藤”,藤上的细刺缠着“醒蛊粉”,一旦被碰到,远处的监雾蛊就会发出红光警报。

“看我的。”吴峒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金色的虫——是“缠藤蛊”,专以绊马藤的汁液为食。虫儿一落地,立刻钻进藤蔓丛,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带刺的藤条竟慢慢蔫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

阿蛮看得眼睛发亮:“这……这是‘顺藤蛊’的亲戚?我阿爹说,顺藤蛊能让藤蔓指路呢!”

吴峒笑着点头,已经用蚀铜蛊在库门上啃出个拳头大的洞。往里一看,里面堆满了长矛和盾牌,墙角还立着三架投石机,木架上缠着防潮的麻布。“快!把柴捆塞进去,用‘引火蛊’点燃!”

士兵们刚把柴捆推进去,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铃铛声——是监雾蛊的警报!吴峒心里一沉,只见军械库顶上的石缝里,透出点诡异的红光,像只睁开的眼睛。

“走!”他拽起阿蛮就往外跑,身后的引火蛊已经燃起来,火舌舔着干燥的麻布,在雾里烧出团橘红色的光。南诏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举着沾了“显形粉”的长矛乱刺,粉粒落在雾中,竟让士兵们的影子在地上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