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疫起苗寨

黑竹寨的晨雾里,突然多了股奇怪的味。不是蛊虫的腥甜,也不是草药的清苦,而是像堆在墙角的烂红薯,混着点铁锈气,闻得人心里发堵。吴骨蹲在晒谷场边,看着王二柱家的娃阿牛,这孩子昨天还追着金竹蛊跑,今早却瘫在竹筐里,脸蛋烧得通红,嘴唇上起了层黑皮,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已经是第三个了。”阿禾的声音带着颤,她刚从摆贝寨回来,药篓里的还魂草沾着露水,却蔫头耷脑的,“摆贝寨更厉害,昨天一天倒了七个,老蛊婆说是‘尸蛊疫’,用了三筐驱蛊粉都压不住。”她蹲下身,用银簪撬开阿牛的嘴,里面的舌苔黑得发黏,“你看这舌苔,跟去年死在驿道上的商队伙计一模一样……”

吴骨的铜符突然烫得吓人,符尖对着寨心的老井直跳。他猛地站起身,往井边跑——井口的轱辘上缠着圈麻绳,绳头浸在水里,捞起来时,上面挂着层滑腻的白膜,像裹了层肥肉,凑近一闻,正是那股烂红薯混铁锈的味!

“井水里有蛊卵!”吴骨的声音炸响在晨雾里,惊得寨民们纷纷围过来,“都别喝井水!拿土陶缸接雨水!”

寨老拄着铜虫拐杖赶来,看到麻绳上的白膜,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圆:“是‘腐心蛊’!”他的拐杖重重砸在井台上,“这蛊是从死人堆里生出来的,当年汉军屠了白岩寨,尸体扔进山涧,涧水流进咱的井,才闹过一次……”

话没说完,西边的竹楼突然传来哭喊声。吴骨跑过去时,只见一个壮年汉子倒在竹楼门口,浑身抽搐,指甲缝里渗出黑血,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水……水……”。他身边的陶罐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正顺着石板缝往土里渗,所过之处,青苔瞬间枯死,变成灰黑色。

“他喝了井水!”阿禾赶紧撒出驱蛊粉,粉末落在汉子身上,竟“滋滋”冒起白烟,“腐心蛊已经钻进他的血管了!”她从药篓里掏出最后一把“清血草”,塞进汉子嘴里,可草叶刚碰到他的舌头,就变成了黑色。

吴骨的铜符贴在汉子胸口,红光透进皮肉,照出一团蠕动的黑影——那黑影像条细线,正顺着血管往心脏游!银线蛊突然从他袖管窜出,顺着汉子的手腕爬进袖口,银丝在皮肉下游走,像在编织一张网,试图拦住黑影的去路。

“念‘锁脉诀’!”寨老在一旁急喊,“快让银线蛊缠住它的七寸!”

吴骨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丝丝绕,节节牢,血为界,脉为牢!”随着口诀响起,汉子皮肉下的银丝突然收紧,那团黑影猛地僵住,紧接着剧烈挣扎,汉子的身体像被鞭子抽过似的,鼓起一道道青筋。

半个时辰后,银线蛊拖着条细如发丝的黑虫爬出来,虫身已经被银丝勒断,流出的黑血落在地上,烧出个小坑。汉子的抽搐渐渐停了,脸色却依旧灰败,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只能保他一时。”阿禾擦着额头的汗,“腐心蛊的卵在井里发了酵,寨子里的水缸、菜地,怕是都沾了蛊气。”她指着菜地的方向,原本绿油油的蛊母草,此刻叶片边缘已经发黑,“连蛊草都被染上了,这疫……怕是压不住。”

寨民们开始慌乱,有人扛着锄头要填井,有人往竹楼顶上撒糯米,还有人抱着孩子往山外跑,却被寨老拦住:“不能出去!这疫会跟着人走,传到别的寨,就是七寨的大祸!”他的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当年白岩寨就是没拦住跑出去的人,才让疫蛊蔓延了三个寨!”

吴骨突然想起什么,往骨洞跑。洞深处的石案上,摆着阿爷留下的“医蛊经”,其中一页画着个古怪的阵法:用七寨的蛊种摆成圈,中间燃“百草芯”,能净化疫气。他刚要去翻,铜符突然对着洞角的陶罐震动,那里面装着去年从野林采的血灵芝,此刻灵芝的菌盖竟渗出了暗红色的液珠,像在流血。

“是地脉在示警。”吴骨捧着血灵芝往外跑,“血灵芝能克邪蛊,咱们用它煮汤,给发病的人灌下去!”

跑到晒谷场时,阿禾已经带着人在井边筑起了土围子,撒上了厚厚的艾草灰。王二柱正抱着阿牛哭,孩子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吴骨赶紧将血灵芝碾碎,混着还魂草煮成汤,撬开阿牛的嘴灌下去。奇迹发生了:黑紫的嘴唇渐渐泛起粉红,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

“有用!”寨民们欢呼起来,纷纷去找血灵芝。可吴骨知道,寨里的血灵芝只有这半株,是上次从野林采的,根本不够几十号人用。他看向摆贝寨的方向,那里的老林里,应该还有更多的血灵芝——可摆贝寨的疫更重,去了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