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寨的晨雾还没散尽,吴骨就被铜符的震动惊醒了。符身贴在枕边,三足虫的纹路亮得刺眼,像有团火在符里烧——这是“地脉示警”的征兆,比上次商队遇袭时的动静更烈,连枕席都被符身的红光映得发红。
“怎么了?”阿禾抱着药篓从门外进来,她的银线蛊正趴在篓沿,触角绷得笔直,对着寨门的方向不停颤动,“我的蛊虫也不对劲,从后半夜就没安生过,像是闻到了什么凶物的味。”
吴骨抓起铜符往寨门跑,符尖一路朝着驿道的方向跳,红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尾影,惊得晨露从草叶上滚落。刚到寨门的老榕树下,就见守寨的汉子举着刀,对着雾里喊:“站住!寨子里不让外人带铁器!”
雾里慢慢走出个身影,穿着粗布短打,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拄着根铁拐杖,拐杖头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他听到喊声,突然停下脚步,拐杖头的铁环“当啷”一声撞在石头上,震得吴骨的铜符猛地炸出团红光。
“是‘镇蛊铁’!”阿禾追上来,脸色发白,“这铁里掺了朱砂和黑狗血,是官府用来压蛊的东西,难怪银线蛊会怕!”她从药篓里抓出把“避铁草”,往寨门两边撒,草叶落地的地方,雾气立刻像被烫到似的退开,露出片清亮的空地。
那汉子见藏不住,突然扯掉头上的斗笠,露出张被烧伤的脸,左半边皮肤皱成了疙瘩,像被火燎过的树皮。“我找吴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铁拐杖往地上一顿,“带了样东西,是从驿道旁的血藤堆里捡的。”
吴骨的铜符突然指向他的包袱,符身的红光变得极不稳定,像在警告。“先把拐杖扔了。”他按住蠢蠢欲动的银线蛊,“进寨可以,带镇蛊铁不行——这东西伤地脉,去年红石寨就是因为有人带了这铁,整寨的蛊母草都枯了。”
汉子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拐杖。铁杖落地的瞬间,寨门的老榕树突然落下几片叶子,叶尖竟泛着黑——是被铁器的煞气熏的。他解开包袱,里面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牌,牌上刻着只三足虫,和吴骨铜符上的纹样一模一样,只是虫身被虫蛀了个洞,洞里塞着半张烧焦的纸。
“这是……‘聚蛊牌’!”寨老拄着铜虫拐杖赶来,看到木牌突然颤声说,“是当年各寨结盟时做的,一共七块,丢了四块,没想到会在这儿出现!”他用拐杖头碰碰木牌上的虫洞,“这洞是被‘蚀木蛊’蛀的,这蛊只在官府的驿站里有,说明丢牌的人……”
话没说完,那汉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从嘴里咳出只米粒大的虫,虫身是铁灰色的,落在地上“咔嗒”一声,像块小铁片。“是‘铁屑蛊’!”阿禾赶紧用镊子夹起虫,扔进装着盐水的竹筒,“这蛊是官府的‘蛊师’养的,专往人肺里钻,让你说不出话,还能跟着你的气息找巢穴!”
汉子咳得更厉害了,指着木牌里的焦纸,说不出完整的话。吴骨小心地抽出焦纸,上面的字已经烧得只剩几个:“驿道……三更……七寨……”他突然明白,这是封示警信,有人想在三更时,对七寨的蛊种动手!
铜符突然对着驿道的方向射出道红光,红光在雾里炸开,映出远处的山梁上,隐约有黑影在移动,手里都举着闪着寒光的东西——是铁器!阿禾的银线蛊突然对着黑影吐丝,丝线在空中绷得笔直,像在丈量距离。
“最少有二十人。”她的声音发紧,“带着镇蛊铁和火油,怕是想烧了各寨的蛊窖!”她突然想起什么,“那血藤堆……藤夫人肯定也发现了,说不定已经跟他们交上手了!”
汉子缓过气,哑着嗓子说:“我是摆贝寨的,叫石头。前几天跟商队走驿道,被官府的人抓了,他们说要……要毁了七寨的蛊种,让苗人像牛羊一样听话。我趁他们烧聚蛊牌时逃出来的,被血藤救了一命,那女蛊师让我把牌送来黑竹寨,说只有你的铜符能解这信。”
吴骨捏着焦纸,指节泛白。铜符上的三足虫纹路突然亮起,顺着他的指尖爬到聚蛊牌上,虫纹的红光竟慢慢填满了木牌上的虫洞。随着洞被填满,焦纸上的字突然浮现出更多:“驿道驿站……藏有母蛊……”
“是‘子母蛊’!”寨老突然明白,“官府养了只母蛊,让子蛊附在聚蛊牌上,只要母蛊一动,子蛊就会引着铁器找各寨的蛊种!这是想一锅端啊!”他用拐杖敲着地面,“快!敲‘蛊讯鼓’!通知各寨守好蛊窖,带护主蛊去驿道剿母蛊!”
鼓声“咚咚”地在寨子里响起,惊起一群山雀。王二柱举着刀跑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每人怀里都揣着蛊罐,铁头蛊、墨线蛊、金竹蛊……各式各样的家蛊在罐里躁动,像知道有硬仗要打。
“石头,驿站里的母蛊藏在哪?”吴骨将聚蛊牌揣进怀里,铜符的红光已经稳定下来,像在蓄力,“是在柴房还是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