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临时据点的灯亮了。
这地方原本是城西废弃的社区活动中心,墙皮剥落得像死人脱皮,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但好在够偏、够空、有电源。陈三更带人进来时,短发女子顺手拉了下门边电闸,顶上那排老旧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总算稳住光亮。没人说话,只有高个男人喘得重,左腿伤口渗血,在裤管上洇出一块深色。
陈三更没坐下。
他站在会议桌一头,风衣没脱,左肩包扎过的纱布边缘已经泛红,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左手摸了下腕上的红绳——温度还在,但不像之前那样烫手,节奏也慢下来,大约十二分钟一次波动。他低头看了眼,松开手。
“坐。”他说。
联盟成员陆续围过来。有人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支在桌上当台灯,有人直接坐在翻倒的塑料椅上,年轻人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蓝光映在脸上,显得脸色更白。
“先把东西拿出来。”陈三更说。
短发女子从防水袋里取出林秀兰的笔记本,放在桌中央。接着是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殡仪馆内部系统的后台日志截图,标红了几条异常记录:【访客预约单录入时间:4月15日 02:13】【权限来源:未知终端】【操作路径:绕过登记模块直连数据库】。
“查清楚了。”她说,“林秀兰三个月前确实报过警,三次,都在青槐巷派出所。记录显示接警员受理了,可第二天就被标记为‘无效投诉’,案卷编号注销。我们调了监控备份,发现当天值班警察根本不在岗,监控画面有十五分钟是黑的。”
“谁删的?”
“不知道。权限太高,我们进不去。”
陈三更没再问。他翻开自己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页角焦黑,纸张脆得像一碰就碎。他轻轻一页页翻过去,最后停在记满时间线的那几页。
“1月3号,第一张‘访客’预约。”他念,“署名‘访客’,内容空白。那天晚上,太平间冷藏柜自动开启,六号柜,里面躺着的是上周车祸死的那个司机。”
桌上安静下来。
“1月18号,第二张预约。”他继续,“当晚锅炉房敲击声,持续三小时。声音来自地下管道,频率和心跳一样。”
“2月5号,第三张。太平间温度骤降,监控拍到冷气从通风口倒灌,但外面是零上八度。”
他一条条往下念,声音平得像读天气预报。
“每一次,都是先有预约,二十四小时内出事。纸是一样的,用殡仪馆登记表裁的,边角对得上。笔迹也是同一个人,斜得厉害,收尾都带钩,像是故意写成这样,怕人看出来。”
“所以……”高个男人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不是巧合?”
“不是。”陈三更合上本子,“有人一直在盯着我。知道我值夜班,知道我不会报警,知道我会处理这些事。而且——”他顿了顿,“他知道我会去青槐巷。”
“你怎么确定?”年轻人问。
“因为他留了线索。”陈三更指着桌上的笔记本,“林秀兰最后一句话:‘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请替我去一趟殡仪馆。有个守夜人,他知道我是谁。’”
“这说明她认识你?”
“不。”陈三更摇头,“说明他知道我知道。”
空气静了一瞬。
短发女子皱眉:“你是说,这个‘访客’,故意让我找到这本笔记,就是为了让你去?”
“不止。”陈三更伸手,点了点系统日志的打印纸,“他能绕过权限直接录入预约单,说明他对殡仪馆的运作流程非常熟,甚至可能接触过后台。这种权限,普通人拿不到。所以——”他抬头,扫过一圈人的脸,“这个人不是散兵游勇。他是魄夺者那边的人,而且位置不低。”
“心腹?”年轻人小声说。
“差不多。”陈三更点头,“他不是来杀我们的。昨夜那场袭击,影子攻击方式有问题。它们专挑阳气强的目标打,反而避开普通人。这不是猎杀,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有多少人能撑住,测试我的反应速度,测试有没有外援。”他指了指自己左肩,“他还知道我会救阿绯。”
这话一出,桌上又是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