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画上去的,是烧出来的。地表的水泥有轻微熔化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烫过。颜色偏灰白,不是纯白,说明温度不够高,或者时间太短。
手法很熟。
不是临时起的阵,是早就准备好的。这条线至少存在了几天,甚至更久。他们之前来勘察时,居然谁都没发现。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铜钱剑。
剑身有细纹,但没裂。他没指望它能劈开这屏障——上次炸锅炉房时它差点断了,现在经不起硬碰。
他看向队员们。
小赵靠在断墙边,正撕下一块布条给右侧队员绑腿。动作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他知道情况不妙。
另外两人已经没法动了。一个靠着墙喘气,一个蜷在地上,手捂着肚子,可能是内伤。
联盟的进攻能力已经废了。
他不能再等。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做什么?
冲上去用剑砍?那跟送死没区别。滞符打不穿,引煞纸也没试过对这种高密度屏障的效果。匿形带在这种范围压制下更是笑话。
他左手再次抚过第七圈红绳。
符灰在结里发烫,比刚才更明显了。他知道这是周围阴气激荡导致的反应,不是因为要解封,而是被压迫后的共鸣。
他还剩一次机会。
不是靠这根绳,是靠脑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腐书味更重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伤员,不去想小赵的眼神,不去想阿绯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他只回想刚才那一幕——首领是怎么启动这屏障的。
第一句咒语:“逆脉锁魂,九曲归墟。”
然后抬手,黑雾汇聚,形成屏障。
中间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掐诀,没有画符。全靠声音和手势引导。
说明这术法已经固化,不需要复杂准备。但也正因为固化,才有规律可循。
他睁开眼。
看向屏障表面那些闪过的紫色纹路。
每一次咒语落下,纹路出现的位置都不同,但消失的方向一致——全都流向阵基那圈灰线,像是被吸进去一样。
能量回流。
他在笔记本里见过类似描述:“邪术维系,必有归路。”意思是,任何持续性的邪法,都会有一条能量循环路径,把散逸的力量收回来再利用。找不到这条路,就破不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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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
可怎么打断?
他没工具。
滞符太弱,引煞纸不知道能不能触达核心。铜钱剑够不着,红绳不敢轻易解。
他只能赌。
他看向小赵。
“待会我动,你别跟着。”他说。
小赵抬头:“你说啥?”
“我说你别动。”他重复,“看到我冲,你就往后撤。其他人,能拖的拖,能躲的躲。别管我。”
“你他妈要干嘛?”小赵声音提高了。
“试试。”他说,“不一定成。”
“试什么?拿命试?”
“不然呢?”他看了眼地上两个伤员,“等他们全躺下,你一个人扛?”
小赵噎住。
他知道陈三更说得对。
可就是不甘心。
陈三更没再解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屏障五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刚好在冲击波边缘。他能感觉到雾墙散发出的寒意,像是冬天站在冰库门口。
他抬起铜钱剑,剑尖指向那圈灰线。
他知道,只要他一动,屏障一定会反击。
可他必须让它动。
他需要看到它的攻击模式,才能找到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挥剑,朝着地面那圈灰线虚劈一记。
剑没碰到地,可就在剑锋划过的瞬间,屏障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道细长的黑光如同毒蛇般射出,直取他面门。
他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黑光擦着耳侧飞过,打在他身后的一面断墙上。
轰的一声闷响。
水泥墙面瞬间碳化,出现一条深达十几厘米的焦痕,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他心跳加快。
但他笑了。
不是因为活下来,是因为他看到了。
那道黑光是从屏障表面某一点爆发的,位置正好对应他挥剑的方向。也就是说,它的攻击是有指向性的,不是无差别扫射。
而且,攻击之后,那处雾墙出现了短暂的凹陷,大约持续了半秒,才慢慢恢复原状。
有间隙。
他只需要抓住那半秒。
他退回原位,靠在断墙上,喘了口气。
小赵走过来,低声问:“看出啥了?”
“它会还手。”他说,“但还手要时间。”
“所以呢?”
“所以……”他摸向怀里那张养父留下的深色符纸,“我们得让它多还几次手,直到它来不及还。”
“你疯了吧?那玩意儿再来一下,你脑袋就没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会让它打中。”
小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他没答。
他知道小赵指的是什么——这些天他一直在教大家做滞符、引煞纸,反复强调节省材料,强调角度和时机。他不是在准备进攻,他是在准备拖延战术。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一口气拆完所有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