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贴着地面跑,卷起几片碎纸和烟头,在陈三更脚边打了个旋。他站在旧电厂锈蚀的大门前,阿绯跟在后头半步远,旗袍下摆蹭过水泥台阶,没发出一点声。门是虚掩的,铁皮边缘结了层薄霜,像是刚被冷气舔过。
他抬手推门,门轴“嘎”地一声叫。
里面没人说话。
也没人迎出来。
控制室的灯亮着,惨白的光从走廊尽头漏出来,照在剥落的墙皮上。空气里有股味儿——不是福尔马林,也不是尸臭,是烧焦的电线混着铁锈,还有一点点……血腥气。
陈三更把打火机掏出来,拧了一下。
火苗跳出来,橙黄,稳定。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吹灭,而是举着它往前走。火焰纹丝不动,连抖都没抖。
“陆九川到了。”他说。
阿绯没应,只是把手搭在旗袍暗袋上,指尖压着那枚铜铃。
他们穿过走廊,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控制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静得反常,连机器运转的嗡鸣都没有。只有中央平台上的主机柜还在工作,指示灯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陈三更一脚踹开门。
陆九川背对着他们站在平台中央,单片眼镜卡在眉骨上,左耳三枚银环微微晃动。他手里捏着一道符,指尖发黑,袖口撕开了一截,露出焦黑的雷纹。地上散落着七八张烧尽的符纸,墙角还有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人撞出来的。
“你们来得正好。”他头也不回地说,“他等你们半小时了。”
话音刚落,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魄夺者首领。
银质半脸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黑色中山装笔挺,袖口的倒五芒星绣得一丝不苟。他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空气,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得像是节拍器。
陈三更手腕一紧,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阿绯眯起眼,瞳孔缩成竖线。
“计划没变。”陆九川低声说,“我布了三重雷阵,锚点在北、西、南三个方向。只要他启动核心,信号一传出去,雷网立刻闭合。”
“前提是他还站在这儿。”阿绯冷笑。
首领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主机柜顶部的镜子缓缓浮起,悬在半空,镜面漆黑,像口井。
“你们以为这是对决?”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这是清算。”
他手指一勾,镜子突然炸出一圈黑雾,瞬间扩散。雾气碰到墙壁就腐蚀出坑洞,碰到地板就冒出青烟。陈三更猛吸一口气,阴眼睁开——视野里全是重影,三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咬牙,把打火机塞回兜里,抽出铜钱剑,往地上狠狠一刺。
“嗤”地一声,剑尖划出一道红线,黑雾被割开一道口子,短暂清出一块干净区域。
“镇邪线!”他吼了一声,“别动!等我分清楚!”
陆九川立刻蹲下,背靠控制台,手指蘸血在手臂上画符。阿绯则退到墙边,摘下耳坠,捏在掌心。她嘴唇微动,一道极淡的红光从指尖溢出,勉强撑起一层屏障。
黑雾翻滚,像活物一样试探着边界。
首领站在原地,面具后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的眼睛能看穿幻象。”他说,“但你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敲。
“咚。”
陈三更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视野里的重影更严重了,连自己握剑的手都开始分裂。他低头看,发现左手腕的红绳正在发烫,七圈符灰中有三圈已经开始冒烟。
“操。”他骂了一句,用剑柄磕了下太阳穴,“清醒点。”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强行锁定陆九川的位置——那个还在画符的人,指尖有血,动作连贯,不是幻象。接着是阿绯,靠墙站着,旗袍右下摆有一道新裂口,和刚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