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陈三更眯了下眼。
他站在隧道出口的水泥坡道上,鞋底还沾着地底积水。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和湿土味,混着一点烧焦符纸的余烬。他没回头,也没停步,只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阳光照在青灰色的皮肤上,像是给死人补妆。
他摸了下口袋。
纸条还在,血字写的地址:东区旧货市场C3仓库,午夜十二点。驱邪师的测试结束了,但他没觉得轻松。信任这东西,像打火机里的火石——看着能点着,其实早被阴气浸透了,随时会哑火。
他抬手看了眼左手腕。
最后一圈红绳松开了,灰烬掉得差不多,只剩个空结缠在骨头上。他没去解它,也不打算换新的。封印快撑不住是事实,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走在谁的棋盘上。
他转身往殡仪馆走。
路上行人不多,几个环卫工在扫落叶,一辆送奶车拐过街角。城市醒了,但他的世界还卡在昨夜那条隧道里。黑雾、雷符、驱邪师最后的眼神……都像梦。可掌心那张血字纸条是热的,一直烫到现在。
他进殡仪馆时刚过七点。
值班室门虚掩着,老张不在。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昨晚的交接记录本。他没翻,径直走向更衣室。黑色连帽卫衣穿了一宿,后背汗湿的地方已经发硬,贴着皮肤不舒服。他拉开储物柜,伸手去取干净衣服。
手指碰到夹层时,停了一下。
里面有张纸条。
不是他放的。
他抽出来,展开。
纸很薄,泛黄,像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却透着冷意,像用指甲刮出来的:
“你想知道谁在操控惊悚游戏?午夜子时,风月巷口第三盏灯下,答案自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翻到背面。
纸角印着一枚唇印,暗红色,形状尖细,像狐狸尾巴的末梢。他没动,只是把纸条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是焚香烧到最后那一缕,甜中带腥,像是血干了之后的味道。他认得这气息——阿绯用的香。殡仪馆外那家风月场,每晚关门前三分钟,都会从二楼窗口飘出这种味道。
他掏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跳出来。
他把火焰慢慢移向唇印。
火尖刚触到纸面,那唇印忽然轻轻一颤,像是呼吸时的起伏。不是幻觉,是真的动了。他立刻熄火,火苗缩回金属壳里,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袋,紧贴胸口。
没告诉任何人。
也没扔掉。
他换上干净的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兜帽依旧罩着头。走出更衣室时,顺手把旧衣服塞进脏衣篓。动作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没去值班室。
而是拐进了档案室。
门关上,锁扣落下。屋里没开灯,只有百叶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灰白条纹。他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近期死亡者的登记册。
他翻开,一页页往后翻。名字、年龄、死亡时间、家属签字栏……大部分都是正常流程。直到他看到第十三页。
林小满。
手腕有倒五芒星烙印,死于广播站信号污染事件。他记得这个人——十七岁,学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北网吧。监控显示她看完一段视频后突然抽搐,送医途中停止呼吸。
他继续翻。
接下来七个人,死因相同,都有烙印。他拿笔在纸上画出他们的行动轨迹。
红线在地图上交错,最终都指向一个区域——风月巷周边五百米范围。
他盯着那片重叠的区域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