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度,也不是湿度,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东西正从地底下往上顶,要把这层现实撑破。他抬起左手,红绳正在微微发烫,最外圈的一根已经开始冒烟,灰白色的烟丝从绳结里钻出来,像虫子在爬。
他没点打火机。
他知道点了也没用。这次来的不是孤魂野鬼,是成编制的追杀。
他继续往前走,速度加快了些。
一百米后,他听到身后传来第一声爆炸。
不是枪声,也不是炸弹,而是一团火猛地炸开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嘶吼——是解梦师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远处街口方向腾起一圈银白色的火光,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个倒五芒星然后点燃了它。火光中央站着解梦师,左手举着怀表,表盖打开,一道微弱的光柱从里面射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右手甩出几张黄符,符纸在半空自燃,化作几道火线,把四周几道黑影逼退。
那些黑影没有脸,也没有具体形状,像是由雾和血混合而成的团块,贴着地面移动,速度快得不像实体。它们围着解梦师转,不断试探,每一次靠近都会引发空气中一阵扭曲,像是信号干扰时的雪花屏。
“三更!别停!”解梦师大吼,声音被某种力量震得变了调,“走!我拖住它们!”
陈三更脚下一顿,本能想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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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迈出一步,一道音波就从地面炸上来,像是有人拿锣贴着他脚底敲。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闷,差点跪下去。再抬头时,解梦师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冲进了黑雾里,左手的怀表爆发出更强的光,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下一个节点在旧电厂!”解梦师的声音穿过混乱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像是从坏掉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密码是你养父的忌日……快走!别停!”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圈银火猛然收缩,随即熄灭。
街道重归黑暗。
只有地上残留的一小段断裂的怀表链,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陈三更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那人已经不在了。
那种空,不是声音消失带来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抽走了——像是房间里最后一盏灯灭了,连影子都懒得留下。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手指碰到那段链子。金属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从谁的手腕上摘下来的。他把它捡起来,捏在手里,链环很细,边缘有点磨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着。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闪烁:**城北旧电厂**。
定位完成了。
他把链子塞进卫衣暗袋,和打火机放在一起。金属碰金属,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声。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刚才只是捡了片落叶。
他没哭,也没骂,更没说什么“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之类的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种事,眼泪和誓言都救不了人。
他只是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转身朝北边走去。
路上他经过一个废弃公交站,玻璃全碎了,座椅也被拆得只剩骨架。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打开爬虫程序,删掉所有缓存记录,格式化嗅探模块的数据存储区。做完这些,他把U盘大小的黑色模块掰成两半,扔进站台角落的排水沟。
他知道他们还会再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