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没抖。
他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惩罚,是筛选。”“魄夺者是棋子。”“你在替他们开门。”这些话像钉子,一根根扎进他混乱的意识里。他不能再靠重复口令撑下去了。那玩意儿治标不治本,顶多让他多清醒几分钟。他需要知道更多。
他缓缓抬起左手,盯着剩下的五圈红绳。每一圈都封着符灰,养父说过,那是镇魂用的。可如果,这些符灰本身也是某种标记呢?如果,它们不只是保护他,也在记录他?就像监控录像,记下他每一次接触尸体的时间、地点、反应?
他想起三年前那具无名尸,舌根下的黑丝,胸口的符号。X-3。当时他只当是邪术残留,可现在想想,那东西是不是也在“采样”?采集能承受它的体质?采集阴眼持有者的反应阈值?
“筛选……”他低声重复。
不是随机杀人,不是疯子作案。是一场测试。一场针对特定人群的、持续多年的筛选。而他是第八个收到规则纸片的人。第八个。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慌就会犯错。犯错就会死。他已经死了太多次——在幻境里,在梦里,在别人的记忆里。这一次,他得自己找出出口。
他不再等公交。
也不再盼老张来拍他肩膀。
他要自己醒。
他靠在墙角,把铜钱剑从袖中抽出一截。剑身还是铜的,符文没变,没有出现孩童笔迹,也没有写“放下吧”。它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把普通的旧剑。可他知道,它是真的。至少在他现在的感知里,它是唯一能确认的东西。
他用拇指蹭了蹭剑脊。
有点粗糙,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养父教他用剑时说过:“阴眼之人,见鬼易,制鬼难。你要靠的不是眼睛,是手里的东西,是心里的准头。”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这把剑,和五圈快要断掉的红绳。
但他还有脑子。
他开始梳理。
第一层:惊悚游戏存在规则,每夜子时归原地,见梦者即死者,说破者魂飞。违者魄夺。这些规则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无法否认。
第二层:规则不是自然生成,是人为设定。纸片由阿绯留下,符号与女尸体表一致,说明有统一源头。魄夺者按指令行动,目标明确指向他。
第三层:阿绯刚才说的话,虽未证实,但逻辑成立。如果魄夺者只是执行者,那背后必然有策划者。而这个策划者,需要通过大量死亡案例来筛选合适目标。
第四层:他是目标之一,且极可能是最终目标。否则不会连续遭遇袭击,不会在幻境中反复被提示“新郎”“冥婚”“第八个”。
第五层:所有线索都指向殡仪馆。三号厅是当年冥婚拜堂地,X-3尸体存于三号柜,养父死前频繁使用焚化炉……这里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街尾那口孤棺上。
棺盖还开着,红布铺着,铜钱剑摆在中央,剑柄朝外,像在等他拿。
他知道那是诱饵。
可他也知道,如果这真是“筛选”的一部分,那棺材里可能藏着下一个测试环节。拒绝,会被判定为不合格。接受,或许能拿到更多信息。
他没动。
但现在,他的不动,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权衡。
他想起阿绯最后那句话:“别信梦里的鬼,也别信现实里的人。”
可如果,连现实都是假的呢?
他曾在档案室发现纸质日志有手写备注,电脑系统却没有。他曾看到公交站台对面的女孩手机播放《我梦见自己结冥婚了》。他曾察觉老张送来的粥里有朱砂粉。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足为奇,可串在一起,却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第一次点燃打火机测试阴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记录”了。不是被某个人记录,是被整个系统记录。惊悚游戏不是独立事件,它是一套运行中的程序。而他,是其中唯一的变量。
他缓缓松开握住铜钱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