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次夜探内门归来,陈峰整整蛰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没有再贸然行动,而是将上一次夜探摸清的所有细节,在脑海里反复复盘了数十遍。筑基修士的巡逻路线、神识扫查的间隔时间、碧云阁周边的守卫换班节点、护山大阵薄弱处的阵法流转规律,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拆解到极致,刻在了骨子里。
同时,他让赵虎不惜代价,再次向内门膳堂的杂役打探了更多关于碧云阁和孙青儿的细节。赵虎砸进去了近半的积蓄,终于换来了两条关键信息:其一,孙青儿所住的院落,在碧云阁最深处的临湖轩,平日里极少出门,唯有每日酉时初,内门弟子从膳堂用晚膳归来时,才偶尔会在碧云阁正门出现;其二,碧云阁的守卫换班,恰好在酉时二刻,前后有半刻钟的间隙,是整个傍晚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拿到这些消息的当夜,陈峰在后山的山坳里,将自己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炼气六层巅峰。鸿蒙道体带来的神识优势,被他打磨到了极致,如今他只需散开一丝极淡的神识,就能感知到半里内的所有动静,却绝不会被筑基修士察觉。他甚至靠着双熊冰火属性的加持,摸索出了一套能短暂隐匿自身气息的法门,哪怕是从守卫身侧数丈外走过,只要不主动运转真气,就绝不会被发现。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只为了再入内门,亲眼见一见孙青儿,确认她到底安不安全,弄清楚这三个月里,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三日的酉时,暮色四合,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东玄宗的天际,给灵秀的宗门山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内门与外门交界的菜园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护山大阵的薄弱节点处。
陈峰依旧身着纯黑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沉静的眼睛。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耗费大量时间去撕开阵法缺口,而是早已摸透了此处阵法的流转规律,借着酉时阵法节点自动更替的瞬间,身形如同游鱼般,顺着符文流转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过了光幕。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没有触发一丝警报,甚至连阵法的灵气波动都没有扰乱半分,比上一次潜入,从容了数倍不止。
踏入内门地界的瞬间,陈峰没有丝毫停顿,立刻闪身躲进了路边的密林之中。他屏住呼吸,散开一丝极淡的神识,将周遭数十丈内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酉时的内门,不像深夜那般死寂,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内门弟子,或是结伴从膳堂归来,或是在路边的亭台中谈经论道,偶尔还有御器飞行的修士,从空中缓缓掠过。相较于深夜里只有巡逻护卫的紧绷,傍晚的内门守卫反而松懈了许多,巡逻队的巡查频率,也比深夜里慢了数倍。
这正是陈峰选择这个时间点潜入的原因。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隐藏身形,比起深夜里空旷的道路上,一道黑影会瞬间引起守卫注意,傍晚的人流,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贴着密林的阴影,脚步轻快得如同狸猫,避开了路上往来的弟子,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朝着西侧的灵湖而去。一路上,他数次与巡逻的护卫队擦肩而过,最远的一次,离护卫队不过三丈远,可护卫们只顾着说笑,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从外门潜进来的杂役。
上一次夜探,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完的两里路,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顺利抵达了灵湖边上。
暮色下的灵湖,泛着晚霞的橘红色波光,湖边的垂柳随风轻摆,枝条垂入水中,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湖对岸的碧云阁,飞檐翘角隐在垂柳之后,白玉牌匾上的“碧云阁”三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阁前的广场上,陆续有女弟子结伴归来,说笑声顺着晚风,隐隐约约传到湖对岸。
陈峰没有贸然渡湖,而是借着垂柳的掩护,绕到了灵湖西侧的石拱桥边。这座桥是通往碧云阁的必经之路,桥的两端都有炼气八层的护卫值守,可此刻恰逢换班,原本守在桥头的护卫,正转身朝着值守房走去,新来的护卫还未到位,桥头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就是现在!
陈峰屏住呼吸,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上了石拱桥,借着桥栏的掩护,几个呼吸就穿过了数十丈长的石桥,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碧云阁门前的垂柳阴影里,全程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矮身,钻进了碧云阁正门旁的假山石洞里。这里是他上一次夜探时就看好的藏身之处,石洞正对着碧云阁大门,能清晰地看到门前的所有动静,石洞外的藤蔓和假山石,又能完美地遮住他的身形,哪怕是筑基修士从门前路过,不刻意用神识探查,也绝不会发现石洞里藏着人。
陈峰蜷缩在石洞里,心脏跳得微微有些快。他终于到了碧云阁的正门处,离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只有一墙之隔。
他调整着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彻底收敛,目光死死地盯着碧云阁的大门,还有门前的石板路。晚风带着灵湖的水汽拂过,带着晚膳的香气,还有女弟子们的说笑声,可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过往的每一道身影上,生怕错过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小主,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清泉镇的那些时光。
七岁的孙青儿,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小的揪揪,踮着脚把一块桂花糕递到他手里,皱着小鼻子说“不要叫我小姐,叫我青儿就好”;他被毒草划伤手臂,整条胳膊肿得发紫,她急得坐在一旁大哭,一边哭一边跑去找孙可;离别前夜,她坐在药园的台阶上,把绣着青草和山峰的香囊塞到他手里,红着眼眶说“峰哥哥,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他离开清泉镇的那天,她站在镇口,挥着手喊“峰哥哥,等我修炼厉害了,就回来找你”。
那些温暖的、细碎的、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难熬日夜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他跨越八百里路,从清泉镇奔赴东玄宗,在杂役院里隐忍蛰伏,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潜入灵兽园,拼了命地修炼提升,全都是为了这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