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都弄好了,你这孩子干活,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周伯看着他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还有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更疼了,拉着他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陈峰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布袋子。粗布缝成的袋子,被里面的铜钱撑得鼓鼓囊囊的,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里面铜板冰凉的轮廓。
“周伯,这是……”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不肯接。
周伯直接把布袋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袋子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二百文铜钱的重量。陈峰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铜板,心脏猛地一颤,抬头看向周伯,眼里满是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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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我看你这几个月,省吃俭用,熬更守夜地赚钱,可是有什么急用?”周伯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半分质问的意思,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性子犟,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肯跟人说。你不想说,周伯也不问。”
陈峰握着手里的布袋子,指尖微微发颤。袋子里的二百文铜钱,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热,也烫得他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四个月,他熬了无数个夜晚,跑了无数趟山林,受了无数的冷眼和嘲讽,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苦不苦。所有人都只看到他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能干,只有周伯,看穿了他藏在沉稳背后的拼命,看穿了他不肯说出口的难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不能说自己能修炼,不能说自己攒钱是为了买魔兽肉,不能说自己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带着哽咽的话:“周伯,我……我就是想买点东西。”
“我知道。”周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纵容,“不说也罢。你是个好孩子,懂事,有分寸,周伯信你。”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陈峰的头,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子一样,语气温柔又郑重:“你七岁就来了百草堂,这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你这孩子,比我那没出息的亲孙子还让我疼惜。这点钱,是周伯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不用还。”
“别再熬着自己了,你才十一岁,身子骨还没长开,天天熬大夜,顿顿只啃窝头,身子熬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周伯的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钱什么时候都能赚,身子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听见没有?”
陈峰握着手里的钱袋,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七岁失去养父母,流落街头,受尽了冷眼和欺辱,是孙可给了他安身的地方,是周伯给了他亲人一样的温暖。这四年里,周伯教他认药,教他炮制,教他百草堂里的规矩,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护着他,在他饿肚子的时候偷偷给他塞吃的,待他,真的像亲孙子一样。
这份善意,在他孤苦无依的人生里,像一束暖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陈峰站起身,对着周伯,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把所有的感激,都藏在了这一躬里。
“周伯,谢谢您。这份情,我陈峰记一辈子。”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郑重。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周伯连忙把他扶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笑着道,“快把钱收好了,别让旁人看见了。记住了,以后不许再这么熬着自己了,听见没?”
“我知道了,周伯。”陈峰用力点了点头,把钱袋贴身藏好,指尖依旧能感受到那二百文铜钱的重量。
这二百文,不仅仅是钱,更是周伯毫无保留的善意,是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又一份不敢辜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