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儿跟着东玄宗使者离开清泉镇的第三日,暮春的风卷着槐花香,漫过了百草堂的药园。

往日里总回荡着小姑娘银铃般笑声的庭院,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药草的轻响。陈峰正蹲在田垄里,给刚冒芽的白术培土,动作沉稳精准,指尖捏着小锄头,连一丝多余的泥土都不会溅到药苗上。

孙青儿走了,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峰哥哥、峰哥哥”喊个不停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踏上了千里之外的仙途。饯行宴那晚的觉醒,让他推开了修炼的大门,可也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孙青儿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一道院门、一个镇子,而是仙与凡之间,那条看似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三日里,陈峰依旧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身扫院、晒药、打理药园,孙可交代的活计,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往日更勤恳。白日里,他是百草堂里沉稳懂事的杂役,是跟着孙可学医术的小徒弟,可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锁上杂役房的门,盘膝坐在木板床上,运转体内的真气,感受着丹田中那缕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饯行宴那晚吸收的风狼肉灵气,在这三日里被彻底炼化,丹田中的真气愈发凝练,稳稳地停在炼气一层初期。可再往后,无论他怎么吐纳、怎么引导天地间的灵气入体,修为都再难有半分寸进。

天地间的灵气太过稀薄,他没有灵根,无法像普通修士那样,靠着吐纳就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提升修为。他的修炼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能靠着吞噬魔兽肉里的精纯灵气,才能一步步走下去。

魔兽肉,是他唯一的路。

可想要拿到魔兽肉,首先要有钱。

培完最后一垄白术,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陈峰放下小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了自己的杂役房。他反手插上房门,走到墙角的旧木箱前,蹲下身,打开了木箱上的铜锁。

箱子里放着他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孙青儿送他的那个绣着青草与山峰的香囊,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他拿起香囊,指尖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微微一暖,随即又把香囊放回原处,伸手从木箱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用粗布缝成的小荷包。

这荷包是孙青儿去年给他缝的,针脚依旧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结实,里面装着他这三年来,攒下的全部积蓄。

陈峰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铜钱都倒在了木板床上。

一枚枚磨得发亮的铜板,在阳光下滚了一圈,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他一枚一枚地数着,指尖拂过冰凉的铜面,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他在百草堂做了三年杂役,每月月钱是十个铜板,三年下来,一共是三百六十个铜板。逢年过节,孙可总会给伙计们发赏钱,他每次都能拿到二十个铜板,三年下来,又是六十个铜板。平日里帮着药铺炮制药材、去镇上给病人送药,偶尔也能收到几个铜板的谢礼,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个。

加在一起,一共是四百五十二个铜板。

在清泉镇的普通百姓家里,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也不过两百个铜板。他这四百多个铜板,对寻常凡人而言,已经是一笔不小的积蓄了。足够他买上几身新衣服,够他大半年的吃喝用度,甚至能在镇上盘下一个小小的摊子,做点小生意。

可这些钱,在他的修炼之路上,却连一块敲门砖都够不上。

陈峰把铜板一枚枚收回荷包里,攥在手心,指尖微微收紧。他心里清楚,想要买魔兽肉,这点钱,远远不够。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了周伯的声音:“峰儿,在屋里吗?”

陈峰立刻把荷包塞回怀里,起身打开房门,笑着应道:“在呢,周伯,怎么了?”

周伯手里拿着一张采买清单,递到他手里,笑着道:“库房里的几味常用药快见底了,堂主让你去西街集市的药市上,把这几味药采买回来。钱我给你预备好了,你路上小心些。”

陈峰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都是些常用的甘草、当归、黄芪之类的药材,都是他平日里熟得不能再熟的。他心里一动,这正是去集市上打听魔兽肉价格的绝佳机会。

“好,我这就去。”陈峰接过周伯递来的钱袋,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