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安顿工作

笔尖再次移动,这一次不再是梳理外部威胁,而是转向内在那个最不可控、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存在。

他写得很快,思路如刀,将过往种种细节切片、陈列、比对。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像在解剖一个精密而危险的仪器。

“任务发布……它总是在我最需要力量、最感到无力、或者目标推进遇到瓶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抛出那些“捷径”选项。就像在素世出事前,我满心都是尽快攒够点数复活奈奈子,它就用“捷径”来诱惑祥子,也间接诱惑着我。这真的是“辅助”吗?还是说,它更想看到我为了效率,一步步放弃某些底线?它似乎……在引导我走向某种它预设的“高效”路径,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

“情报提供……这次素世的事,是巧合吗?偏偏在那个时候“例行升级”?还有以前,它提供的情报总是“恰好”足够我做出决策,但从不冗余。它控制着信息的阀门。它让我看到它想让我看到的,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需要的,以此来维持我对它的依赖,并引导我的行动方向。一个全知的情报源,却选择性地告知,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操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奖励与惩罚……它在用积分和奖励塑造我的行为模式。它期待的方向……比如我早期对仇敌的冷酷报复,比如接受“捷径”的诱惑等待,这些方向往往能更快得到更丰厚的回报或关键助力。而违背……似乎没有明确的惩罚,但它会通过“不提供”、“延迟”、“故障”来让我付出代价,就像这次,它似乎想用后果教育我,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学习’……它口口声声说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辅助者系统”,所以才需要她在里面。可……她在里面算什么?一个被迫的囚徒,一个好用的“人性化过滤器”?她有丝毫约束它的能力吗?没有。它尊重过她的意志吗?没有。它只是在利用她的功能,甚至可能连她和我那份感情都在算计之内。它所谓的“学习”更像是一个借口,一个让它能合理介入、观察并施加影响的幌子。它真的想改变吗?还是说,它根本不屑于改变,只想用最高效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核心目的……它需要从“世界线变动”中汲取能量,完成进化。那么,什么样的“变动”能量最高?平稳的发展?显然不是。剧烈的冲突、情感的极端波动、道德的沦陷、重要人物的生死……这些才可能是“高能量事件”。所以,它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它希望我“堕落”,希望我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希望我与更多少女产生深刻乃至扭曲的联结,因为那意味着更多的“变量”,更多的“能量”!”

笔尖在这里狠狠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浮现在他脑海,并被郑重写下:

“系统并非善意辅助者。其核心逻辑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最大化自身收益(比如能量/进化)。它可能具备某种观察、测试、引导宿主行为的能力,并倾向于将宿主推向能产生更高能量变动的“高效”路径,即使该路径对宿主及其关联者意味着痛苦、风险或道德代价。它对“学习”的宣称存疑,其与奈奈子的关系更接近“工具利用”而非“合作”。当前,它似乎正试图通过提供“捷径”、控制情报、塑造行为等方式,引导或迫使宿主(也即我)放弃某些坚持,以更符合其“高效”采集能量的模式行动。”

写完这一段,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但同时又奇异地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个边缘流淌着幽绿色数据流纹路的黑色光团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前浮现,悬停在办公桌上方。

【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往常那种刻意为之的轻松感:【您正在进行的分析,涉及系统核心运行逻辑与意图推测,这非常危险,且对您当前的处境并无实际益处。】

福助笔尖未停,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光团一眼,继续在结论下方划了一条加重线。

【继续此类深度剖析,将严重破坏宿主与系统间必要的信任基础与协作平衡。】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警告意味:【若您执意如此,本系统将不得不考虑……终止当前的绑定关系。】

“终止绑定关系”——离开。

这是系统第一次明确提出“离开”的可能性作为威胁。

这也意味着,它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牌可以打了。

福助的笔尖终于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团悬浮的非人造物。

他幽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潭水,映照着对方流转的数据光芒。

他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蔑地几乎等同于嘲讽。

接着,他低下头继续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清晰。

“……鉴于以上分析,系统存在明确的自身利益导向,其警告与威胁可视为其维护自身目标、阻止宿主脱离掌控的表现。宿主需保持警惕,任何决策应以独立判断为基础,而非盲目信任系统提供的最优解。”

写完这最后一句,他才再次抬头,平静地看向光团。

“哼……”

就在这时,从系统光团的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福助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仿佛那声嗤笑只是他的幻觉,或者根本无关紧要。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一个谈判般的姿态。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所谓的‘最优解’,就是看着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或者在你制造的困境里挣扎,然后不得不一次次向你妥协,最终变成你想要的形状?”

光团沉默着,表面的数据流似乎加快了一些。

【本系统的所有行为,均在规则框架内,以协助宿主达成最终目标为考量。而且,您所定义的“错误”不过是人类的社会所规训的,并不利于您最高效的行动。】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