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藤一里觉得自己欠丸山福助一次认真的道谢。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她心里扎了快一个月,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刺她一下。
她清楚地记得,在自己被网络暴力淹没、现实生活也几乎崩溃的时候,是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平静地告诉她“我来处理这件事”,然后真的策划了那场堪称奇迹的直播演出。
他请来了那些平时只能在杂志和视频里看到的顶级音乐人作为评审,他写了那首让她最终有勇气直面镜头的歌,他甚至在她亲口承认“我就是吉他英雄”之后,当场宣布警方已经抓到了主要的肇事者……
舆论彻底逆转。
那些恶意的质疑和嘲笑变成了同情和支持,学校里的孤立和公开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羡慕甚至是一点点崇拜的目光。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度”,每次被人注视或搭话都紧张得想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但无论如何,这都比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恶意要好太多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才想起来,直播结束后自己其实还没有好好谢过福助先生。
当时的自己沉浸在演出后的忐忑和“终于结束了”的虚脱感中,完全忘了这件事。
后来几次见面,要么是在乐队练习的场合,要么是匆匆擦肩,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其实一里早就计划着要单独约福助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认真地说一声“谢谢”。
她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好几版草稿,从“福助先生,非常感谢您之前的帮助”到“那个……直播的事情,真的多亏了您”……
每一版都觉得不够正式或者太过生硬,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但现在……
库房里听到的那些对话像循环播放的录音带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女朋友”、“深吻”、“鼓励”、“等小智睡着了联系我”、“先亲一个”……
灯和福助先生……鲁帕前辈和福助先生……
他们之间那种亲密、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感,还有那些暧昧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对话……
一里蜷缩在STARRY后台某个更衣室的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粉色长发散落下来像一层保护壳。
道谢?现在?
在这种……知道了这种事情的现在?
她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窥见了别人秘密的偷窥者,浑身不自在。
而且那些秘密一个比一个惊人,一个比一个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小波奇,你在想什么呢?”
喜多郁代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一贯的元气和好奇。
一里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喜多那双黄绿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没、没想什么!”一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眼神飘忽:“就、就是……在想……练习的事……对,练习!”
喜多歪了歪头,显然不信:“练习?可我们今天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哦?而且你刚才的表情……唔,像是在纠结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一里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
她总不能说“我刚才在库房纸箱里听到灯和福助先生亲嘴还听到鲁帕前辈和福助先生约好等智睡着了再联系”吧?
那种话光是想想就让她想立刻融化成一滩史莱姆消失在地缝里。
“我……我在想……”一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想感谢福助先生的事情……”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在想,但想的是“现在知道了那些事之后还要不要感谢”以及“该怎么感谢才不会显得奇怪”。
“感谢福助先生?”喜多的眼睛亮了起来:“啊!是之前直播那件事对吧?我也觉得小波奇你该好好谢谢他呢!那时候他可帮了大忙了!”
“嗯……”一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你想好怎么感谢了吗?”喜多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凑近了一些:“请他吃饭?送礼物?还是……”
“我……我想约他出来……单独……”一里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声谢谢……”
“单独?”喜多的语调上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诶——单独约会感谢?”
“不、不是约会!”一里的脸瞬间涨红,连连摆手:“就是……就是普通的道谢!普通的!”
“好好好,普通的。”喜多笑着,但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她忽然伸手,从一里外套口袋里摸出了她的手机:“那还等什么?现在就约啊!”
“等等喜多——!”一里想抢回手机,但喜多已经灵活地躲开了。
喜多熟练地解锁——密码是她家狗吉米亨的生日,这一点乐队成员都知道。
然后她点开LINE,找到了“丸山福助”的联系方式。
“喜多!不要——!”一里扑过去,但喜多已经飞快地开始打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