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沉默但不压抑的晚餐结束了。
饭菜是简单的家常口味,味道不错,但两人吃得都不算多,交谈更是寥寥。
碗碟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几句关于咸淡或“下次少放点油”的简短评价,构成了主要的背景音。
饭后,海老冢智站起身,动作有些快,几乎是抢在福助起身之前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她的动作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将用过的碗筷叠在一起,端起盘子走向厨房的水槽。
“我来洗。”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没有商量的余地。
福助也没坚持,只是将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当他拿着抹布准备擦桌子时,智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
她背对着客厅,纤细的肩膀因为洗碗的动作而微微起伏。
福助看着她微微绷紧的后背,没说什么,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
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两个女孩生活痕迹的小小客厅。
墙上贴着几张不知名的乐队海报,角落堆着乐谱和笔记本,沙发上扔着几个柔软的靠垫,一切都显得拥挤却温柔。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智用毛巾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上面还沾着些水珠。
她在福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着。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不是晚餐时那种各怀心事的沉默,而是一种略微松弛的静默。
福助放下水杯,打破了这份安静:“所以现在,关于仁菜,关于有刺无刺,你可以放心了吧?”
那场情绪的爆发,根源不仅仅是她对红色的憎恶和自我厌弃。
更深层的是她对自己能否“做好”、能否不搞砸乐队事务、能否回应他人期待的恐惧。
鲁帕就是想要自己来做这件事——作为一个同样可以看穿也可以包容她的人,去让她知道,这份包容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一份必须去做责任,一份……不管结局如何也希望你去尝试的支持。
智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
她沉默了几秒后低声回答:“我……还是怕我会搞砸一切。”
这恐惧似乎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并非一次宣泄、一次安慰就能根除。
福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双总是倔强抬着的红眼睛此刻掩藏在阴影下。
他并没有用空洞的“你不会的”来安慰,而是冷静地剖析道:“想要做好什么事,首先要做好搞砸的觉悟,这就是笨拙者的生存之道。”
“笨拙者”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智一下。
她猛地抬起眼,红瞳里闪过不服气:“……我不笨。”
看到她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反驳,福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语气也松散下来,带上些许调侃的意味:“好好好,天才大小姐。”
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哄小孩般的称呼弄得一愣,随即耳朵尖有点发热,扭过头去不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少来。”
就在这气氛稍微轻松下来的时刻,福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他探身拿过来,解锁屏幕。
是鲁帕发来的新消息。
[福助先生,桃香喝醉了我要照顾她,我今晚不回去了,麻烦您记得代我给小智讲睡前故事 ;D]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福助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他几乎能想象出鲁帕发这条消息时,脸上那副恶作剧般的笑容。
什么“桃香喝醉了”,什么“要照顾她”,恐怕都是借口。
真正的意图,就藏在这句“代我给小智讲睡前故事”里,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中。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对智说什么,而是在意识深处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存在。
‘系统,结算,这个事件我的评分是多少。’
短暂的延迟后,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言辞里似乎带着一丝埋怨:
【……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
但它还是迅速进入了工作模式。
【结算中……综评:S-……对目标“海老冢智”认知扭转与情感锚定取得显着进展,潜在高自毁倾向得到有效缓冲,阶段性目标超额完成。奖励点数已发放。】
福助对那个“S-”和奖励点数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现实,落在对面还在因他刚才那句“天才大小姐”而有些别扭的智身上。
他在想今晚自己几点才能到家。
明天还有约啊,要带另外俩不省心的家伙。
算了,不这样做就不能最快达成目的,再说即使意外不断自己也已经没有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