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2章 曾遗失的花

乐奈的指腹落在琴弦上。

三个音,短促的像是像石子沉进深水,水面还没合拢,第二颗和第三颗已经落下来了。

紧接着,她不再犹豫,手指在指板上连出一条完整的旋律线,流畅得像是这首歌她已经在心里弹过无数遍,但直到今天才终于让声音出来。

若麦下意识地追上了乐奈的旋律线,猝不及防之下鼓棒险些脱手,但鼓棒脱手的前一瞬却又被她重新攥紧,敲出了坚定而干脆的鼓点。

底鼓慢了半拍,第二个八拍才追回来,若麦踩着镲边缘补了一个干脆的开镲,硬是把濒临溃散的节奏拽回了轨道。

海铃的贝斯在第一个乐句收束的位置切入,低音线直而稳,伴随着桃香的节奏吉他从低音区推上来,不着痕迹地补上了那层空隙。

没有人开口问乐奈要做什么,想到这首歌的词句,还有那二人对这首歌的态度,她们都很清楚,这是乐奈单方面向煌正发起的一场认真的对话。

乐奈的视线落在台侧的某一处,手指继续在指板上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某些积压已久的话语从胸腔里拽出来。

想到先前煌正的话,爱音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上这段已然成形的旋律。

好在煌正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简短的三个字,却让爱音终于有了方向:“跟下去。”

爱音于是追上旋律的尾巴,开始了歌唱:

[哪怕无人寻得、那朵幽幽的花也正悄然绽放,

那艳红绝不灼眼、却无声闪动着赤红的光芒。]

前几首歌已经用掉了爱音嗓子的太多耐久,第一句被她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涩意,像一扇合页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她握着话筒架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隐隐泛白,声音在进入第二句时才恢复正常,让她松了一口气。

煌正的声音再次在耳返里响起来:“爱音,还好吗?如果不行就让乐奈负责高音部,桃香依旧低音,你做和声。”

爱音没有回答煌正的问题。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让耳返那边的人能看到她的决定。

煌正“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爱音并不意外男人这样的态度。

她已经习惯了男人这不做鼓励,却仍然默默站在一侧的姿态。

甚至可以说,比起反复鼓励打气,她更喜欢这样。

像是确认了机器可靠就放心运转机器的工人一样,可靠而高效,正适合现在的她。

[过往宛若捆在双脚上的枷锁、

让我在此驻足不前,

倘若将此迷茫一刀两断、

我是否也能在你身旁迎来绽放?]

桃香的吉他出现了一个偏差,手指在一个横跨上卡了一下,但很快被她矫正过来。

她在这首歌里走神了。

技术本身没有出问题,但她刚才分神在听乐奈的吉他,看着乐奈的举动。

乐奈没有面对着台下的观众,她侧过身,对向了台侧。

从桃香的角度看过去,乐奈银白色的发丝在舞台灯下泛着一层薄光,她的握琴颈手势和平时一样,但她弹奏的姿态不同了。

往常乐奈弹琴是往里收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音永远停在指尖与琴弦之间。

但这一首不同,她往外送,每一个音符都递向某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伸手接住它。

桃香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煌正站在台侧,抱着手臂,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桃香收回目光,努力重新把注意力压回自己手指下的琴弦上,但是脑内已经陷入了回忆。

一周前,排练室里,乐奈带来了一首新歌。

她把名为《幽微之花》的谱子放在音箱上,只说了句“想让大家一起练练”。

若麦第一个拿起来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感慨的说这歌真不错。

海铃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编曲可以再丰满一点。

桃香接过谱子弹了一遍,觉得旋律的走向有一种很难归类的东西。

像是写给某个人的,又像是写给自己某种已经无法挽回的过去。

若麦那天排练结束后拍了一张谱子的照片发给煌正,回复来得很快也很短,只有一个意思:这首歌不会登台,私下练可以,不用找他谈演出的事,也别耽误正事。

若麦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出声。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换了个话题,说她晚上约了人吃饭,就先走了。

没有人去找煌正追问为什么,因为她们都清楚他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