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一个踏上那条窄路。

青铜灯在她手里。灯往哪边亮,她就往哪边走。灯要是不亮,她就用无名刀在灯身上敲一下。

灯吃痛,不情愿地亮一分。

嫂子。赵铁柱跟在后面,这灯是不是怕疼?

它怕疼,但更怕我。苏晚说。

那你讲理吗?

不讲。苏晚说。

赵铁柱点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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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路越走越窄。

墨九霄跟在苏晚身后,崔佐伊殿后。赵铁柱背着苏照走在中间,时不时要侧一下身,怕苏照的头发扫到两边的墙。

墙是软的。

赵铁柱伸手按了一下,墙像皮一样陷进去,又弹回来。

这墙是活的。他小声说。

白银陆就是一盏大灯。苏晚头也不回,我们在灯纸里走。

灯纸?

灯笼外面糊的那层。苏晚说。

赵铁柱抬头看。

天也是白的,但不是真的天。是那种被光照透了的纸,薄得能看见对面有东西在动。

对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苏晚说,可能是另一只灯笼。

崔佐伊啧了一声:灯笼套灯笼?

灯的世界,就是这样。苏晚说,一层一层,每一层都以为自己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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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在前方突然断了。

不是塌,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切口很平,像刀切豆腐。

苏晚停下脚步。

青铜灯在她手里转了半圈,灯芯朝左。

往左。她说。

左边没有路,只有一堵墙。

嫂子,赵铁柱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苏晚说。

她把灯举到墙前,灯芯的火舔了一下墙面。

墙开始融化。

不是烧成灰,是融化,像蜡烛被火烤软。很快,墙上出现一个人高的洞。

洞后面是另一条路。

灯走的路,人也走得。苏晚说。

她弯腰钻过去。

赵铁柱背着苏照跟上,墨九霄和崔佐伊也依次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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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后面不是地下街,是一片荒地。

荒地上立着无数根灯柱。

每根灯柱上都有一个人。

那些人没有脸,只有一团火在头骨里烧。他们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还债。

灯柱人。墨九霄说,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

活的还是死的?崔佐伊问。

半死不活。墨九霄说,欠了魂火没还完,就被钉在这里,替白银陆照亮。

赵铁柱打了个寒颤:这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别欠太多。苏晚说。

我欠得多吗?赵铁柱问。

苏晚回头看他一眼:你欠的,我都替你记着呢。

赵铁柱觉得这话不像夸奖,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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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灯带着他们在灯柱间穿行。

灯柱上的人没有动,但他们的头随着苏晚一行人的移动慢慢转动。

没有眼睛,苏晚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在看。

嫂子。赵铁柱声音发紧,他们是不是在看咱们?

看灯。苏晚说,不是看人。

看灯也吓人。

那就低头走。

赵铁柱低头走了三步,又抬头:低头更吓人,感觉他们会扑下来。

苏晚没理他。

她走到一根比其他灯柱更高的柱子前,停下脚步。

这根柱子上没有人。

只有一个字。

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刻得很深,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墨九霄走到她身边。

这是我母亲的字。他说。

她在这根柱子里留过灯。苏晚说,现在灯灭了,只剩字。

墨九霄伸手摸那个字。

指尖刚碰到刻痕,柱子就裂了。

不是断开,是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尽头,有光。

到了。墨九霄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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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很长。

赵铁柱数到三百二十七级的时候,停了下来。

墨少主。他说,你刚才说墨家有多少盏命灯?

三百二十七。墨九霄说。

我刚好数到三百二十七。赵铁柱说,这台阶是不是跟命灯对着数?

墨九霄没说话。

苏晚看了赵铁柱一眼:你数得挺准。

我做买卖的。赵铁柱说,数钱数惯了。

这里没有钱。苏晚说。

那数灯也行。赵铁柱说。

台阶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盏很小的灯。

灯是青白色的,火焰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主灯。墨九霄说,我母亲的主灯。

苏晚把青铜灯举过去。

两盏灯的火焰碰到一起,门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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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口井。

井不是圆的,是方的。

井边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低着头,长发垂到地面,遮住了脸。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已经枯成树枝,但指甲还是干净的。

她穿着一身旧白衣,衣角被火烧得焦黑。

母亲。墨九霄喊。

女人没有动。

墨九霄想走过去,苏晚伸手拦住他。

别碰她。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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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她在坐井。苏晚说,碰她,井就歪了。

墨九霄停下脚步。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手握得很紧。

她还活着吗?他问。

活着。苏晚说,但她的魂不在身体里,在井里。

怎么叫她回来?

把第四份魂火引出来。苏晚说,魂火回来,她就能醒。

然后呢?

然后墨家命灯全灭。苏晚说,三天内要点火续上。

墨九霄沉默。

谁去点?他问。

赵铁柱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