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不是裂了。
是醒了。
墨九霄握住青铜灯的时候,裂缝里的光没往外散,而是往他手心里钻。像一条很细的蛇,顺着他的血脉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肘,爬到心口。
赵铁柱在旁边喊什么,他没听见。
崔佐伊拉他肩膀,他没动。
阿箐的笑声在很远的地方。
墨九霄只看见裂缝里有人影。很小,在动,穿着和他一样的颜色。
不是苏晚。
是他自己。
进去。灯里的自己说,她在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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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再睁眼时,站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边的墙不是砖,是一本一本叠起来的账簿。风一吹,账页翻动,每一页都写着他的名字,苏晚的名字,赵铁柱的名字,还有很多人他不认识。
巷尽头有一盏灯。
灯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晚。另一个也是苏晚。
两个苏晚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盏很小的青铜灯。灯里没有火,只有一滴水似的光,晃来晃去。
你来早了。面对他的那个苏晚说。她穿着一身旧衣服,袖口磨白了,是苏晚最早的那身布衣。
你是第一个。另一个苏晚说。她穿着现在的衣服,手按在无名刀上。
你是第八十九个。旧衣苏晚说。
那我是谁?现在的苏晚问。
你是我。旧衣苏晚说,我也是你。我们中间,隔着八十八条命。
墨九霄走过去。
两个苏晚同时抬头看他。
墨少主,旧衣苏晚笑了,你也欠我。
欠什么?
欠我一场没发生的死。旧衣苏晚说,第一世,你本该死在井底。我把你换出来,自己跳进去。这笔账,我记了八十八次。
墨九霄的脸色变了。
现在的苏晚没动。她看着旧衣苏晚,像在照镜子。
所以,苏晚说,我才是那个欠命的?
不是欠命。旧衣苏晚摇头,你是还命的。母火替你活一次,你就欠它一条。你活了八十九次,自然要还八十九条。
不对。苏晚说。
哪里不对?
如果我是还命的,苏晚说,那母火才是债主。可你刚才说,我欠的是你。
旧衣苏晚愣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苏晚盯着她,是母火变的,还是我真的欠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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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里的那滴水晃得更厉害。
旧衣苏晚的笑容淡了。
我是你舍掉的第一世。她说,你每次轮回,都把我留在井里。我在这盏灯里,看了八十八次你重来。
那你恨我吗?
旧衣苏晚说,但我也救你。
怎么救?
每一次你快输的时候,旧衣苏晚说,我就把井底那点火分你一点。你以为那是母火在烧,其实是我。
苏晚沉默了很久。
墨九霄站在她身后,剑横在身前。他的手在抖。
所以,苏晚终于开口,你要我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