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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开始数石阶。数到七十二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
墨九霄从石阶上走下来。玄色长袍,腰间墨玉带,头发束得很高。他身后跟着柳如烟。柳如烟穿了一身青衣,腰间的剑鞘晃得很显眼。
苏晚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颈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但她在感觉左小腿上的柴刀。刀还在,隔着裙子和布条,贴在小腿上。
墨九霄走到石阶底下,停住。他看着苏晚,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陈一云身上。那目光不重,却有一种被丈量过的冷。
“晚晚。”他说,“你来了。”
“我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哥哥亲自请我,我怎么能不来。”
墨九霄笑了一下。左边嘴角先扬,右边跟上,弧度像是量好的。他的目光转向陈一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这位是?”
“外门陈一云。”陈一云拱手,声音很平,“见过墨师兄。”
墨九霄点点头,没有回应。他重新看向苏晚。
“你带他来的?”
“碰巧遇上。”苏晚说,“陈师兄说想来主峰看看,我就顺路。”
柳如烟冷笑了一声。
“外门弟子来主峰,也叫顺路?”
“主峰不是天宫。”苏晚说,“看一眼不犯法吧。”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一下,转头看向墨九霄。她在等他说话,等一个可以借势压下来的台阶。
墨九霄还在笑。但苏晚注意到,他的笑容没有到眼睛里。那双眼黑沉沉的,水面纹丝不动。
“晚晚。”他说,“你这几日,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
“但你不该变。”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光。”墨九霄说,“光不该变。”
苏晚的胃里翻了一下。这句话她上一世听过太多次,每次听都觉得自己要被这句话勒死。现在她听懂了,那不是情话,是标价。她的命被标了价,比他的命更“有用”。
“光也会暗。”
“那我就把你擦亮。”
墨九霄伸出手,要拉苏晚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如玉。
苏晚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哥哥。”
“嗯?”
“我听说碧落宫最近来了位客人,姓陶。”
墨九霄的手停在半空。只有一瞬,短到几乎没人注意。但苏晚看见了。她现在是带着放大镜看他的。
“你听谁说的?”
“山下传的。”苏晚说,“大家都在传,碧落宫圣女带了个姓陶的客人,连主峰的弟子都守口如瓶。”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她上前半步,青衣的袖子被风鼓起来。
“苏晚师妹。”她说,“这种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我也不想问。”苏晚说,“但我明天就要被接到主峰了,总要知道主峰来了什么客人。不然万一冲撞了,多不好。”
“你怎么知道明天要接你?”
“九霄哥哥昨晚让人传的话。”苏晚说,“他说卯时来接我。我今天就自己来了,省得哥哥跑一趟。”
墨九霄看着苏晚。他的眼神很深,深得看不清底。
“你到底是谁?”
“苏晚。”
“苏晚不会这样说话。”
“苏晚会怎样说话?”
“苏晚会说,‘九霄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苏晚笑了一下。她让自己的手凉得像井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哥哥再等等。”她说,“等我腿不软了,再说给你听。”
——
空气僵住了。
陈一云站在苏晚身侧,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没见过墨九霄发怒,但他听过高阶修士放杀意的传闻。那是一种真实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发僵。炼气圆满对金丹后期,差着一整个大境界,威压不是胆子能填平的。
墨九霄没有发怒。他只是把手收回去,放回身侧。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收刀。
“你腿软?”
“软。”苏晚说,“练刀练的。”
“跟谁?”
“阿箐。”
墨九霄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外门一个不起眼的弟子,筑基初期,左腿有伤。他之前没放在眼里,现在忽然发现,这个名字居然出现在苏晚嘴里。
“她教你什么?”
“教我保命。”苏晚说,“哥哥不会不想让我保命吧。”
“我当然想。”墨九霄说,“你的命很重要。”
“有多重要?”
“比我的命还重要。”
苏晚看着他。这也是上一世的原话。那时候她以为是情话,现在她知道,这是估价。她的命被标了价,比他的命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