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陈有余他要查,就让他查。我们要是自乱阵脚,岂不是遭了他的道。”
如今六个账房先生都是他的人,嘴巴都严得很,就算一个个问,也问不出什么水花来。
这江南府衙的账,在他这些年的经营下,做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即便是当面问,也是天衣无缝,问不出什么来。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陈有余的“不讲武德”。
第一天,六个账房先生被青石县来的账房老钱领着,一页一页地签字画押。
老钱是个认死理的人,也是个一根筋的人,他让签的每一页都要核对三四遍,确认数字一致之后,才让签字按手印。
从早上到晚上,六个账房先生的手印按得满纸都是,红的黑的蓝的朱砂印泥、墨汁、还有一个人手抖得太厉害打翻了茶碗,茶水洇湿了两页账册。
傍晚用晚膳时,刘大有听说了这事,脸色已经没有早上那么淡定了。
不是因为账册有些问题,也不是因为账房先生嘴巴不够严,而是因为陈有余的做事风格。
陈有余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最是难对付。
要是陈有余继续这样下去,指不定那六个账房先生没崩溃,他先崩溃了。
然而真正的杀招,是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刘大有走进签押房,发现自己的桌案上多了一张纸。
他拿起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了一行字,是陈有余的笔迹。
内容是:原六位账房先生上了年纪,本官体恤他们年迈,留府静养,由专人伺候。要是刘大人有异议,可当面提出。
这哪里是静养,分明就是软禁。
刘大有拿着那张纸,猛地往桌上一拍:
“好一个静养,六个账房先生一个不留,这是把我的脸面按地上来回摩擦。”
言罢,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去前院找陈有余。
到了大堂,只见六个账房先生,在周师爷跟前排着队。
周师爷正一本正经地让他们“静养”。
最年轻的被安排去后院扫院子,年纪最大的张账房被安排去了厨房烧火,最胖的被安排去了马厩喂马……
六个账房先生听到自己的“静养”安排,脸色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
他们做了一辈子的账房先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体会到不一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