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推门进来,竹筒压在桌上,封泥还没剥净。
“吴三桂到了。”
朱盐亭手里的炭笔还在火帽月产表上划数字。
“多少人?”
“八千骑,旗号奉旨协防山西,前锋已过蔚州,三日内到大同外二十里,方光琛也在队里。”
尤清漪合上军需册。
洪承畴端着茶碗,指腹抹过碗身水痕,没喝。
朱盐亭拆信扫完,丢给洪承畴。
信上字不多,吴三桂奉旨入晋,协守边墙,顺道拜会晋陕防御使。
顺道两个字客气,八千关宁骑蹲到门口,可一点不客气。
洪承畴把信压在茶碗底下。
“吴三桂不信方光琛。”
“正常,方光琛说大同能把建奴打出屎,还能把闯军按在铁丝网上烤,换我听,也当他喝多了。”
尤清漪看他。
“所以?”
“让他进来。”
屋里静了半拍。
朱盐亭在大同南门外画了一条线。
“八千骑不进城,吴三桂本人带两百亲兵进城,方光琛随行,卸长兵,留佩刀。”
尤清漪盯着那条线。
“他会觉得你怕他。”
“那就让他先觉得。”
赵铁山夹着头盔进门,脸上还沾着马汗。
“东家,探马看过了,关宁马,膘足,鞍具好,真家伙。”
“比咱们骑兵怎么样?”
“马比咱们好,人不好说,野战能咬人,碰炮阵就是给祖宗上香。”
尤清漪翻了他一眼。
“你嘴里就没句正常军报。”
“正常军报值几个钱。”
赵铁山把头盔搁到桌上。
“八千骑若绕开大同,往太谷扎一刀,军工线要疼半个月。”
这话把屋里火气按下去一截。
大同在扩军,太谷在赶炮,桑干河水力锤还没试车,新雷管良品率刚摸到八成。
后背多一把关宁刀,谁都睡不实。
朱盐亭圈出太谷,又圈出杀虎口。
“我要后方安静半年。”
洪承畴挪开茶碗。
“省兵,省粮,也省口水。”
朱盐亭指尖从大同城划到南门外。
“第一次挡回去,是告诉他,大同不是戏园子,这次让他进来,是告诉他,看完别乱摸,摸了烫手。”
尤清漪问:“暴露实力?”
“露一部分,够他怕的那部分。”
朱盐亭抽走重炮阵地布置图,只留下校阅场简图。
“十六门野战炮摆六门,迫击炮十二门,打空地,别打满射程,一千老兵三段速射,铁王八摆两辆。”
赵铁山摸了摸后脑勺。
“两辆少了吧?”
“多了他会急。”
洪承畴点头。
“关宁军是吴三桂的命根子,让他知道打不过,又别让他觉得马上要被吃,分寸要卡住。”
尤清漪看向洪承畴。
“你倒替他说完了。”
洪承畴喝了口茶。
“我在松锦若早见过这种阵仗,也不会被皇太极围成腊肉。”
朱盐亭看他一眼。
“洪参赞现在挺会自黑。”
“跟东家久了,脸皮也算军需。”
赵铁山笑出声,被尤清漪扫了一眼,又把笑咽回去。
亲兵送来第二封快报。
“关宁前锋停在白登河外,没有再进。”
吴三桂亲笔,话写得端正。
奉旨协防,不敢扰民,愿驻城外,听候防御使调遣。
若防御使军务繁忙,吴某便自行巡视山西各镇,顺道查验边防。
赵铁山撇嘴。
“八千骑蹲外头,还听候调遣,骗鬼呢。”
朱盐亭把信丢回桌上。 爱去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