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辆骡马车压过南门吊桥时,车轴已经叫得跟快散架一样,押车辅兵把麻袋往仓里一扔,整个人坐在粮堆边喘得只剩翻白眼的力气。
尤清漪站在仓门口亲自点数,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啪乱响,等最后一袋粮入库,她把账册合上,转身就往中军帐走。
朱盐亭正在桌前啃牛肉干,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活着回来了?”
“粮活着,人也活着。”
尤清漪把账册拍到他面前,拿笔划掉三月初八断粮那行字,在旁边重新写下四月二十二。
“多四十五天。”
朱盐亭咬断牛肉干,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
“蔡懋德知道这个日子,估计今晚睡得比我还香。”
尤清漪没接这个缺德话,只把另一份折好的粮耗表推过去。
“省着吃能撑到四月二十二,按现在新兵训练加餐的吃法,四月中旬就得见底。”
“所以不能只靠借。”
朱盐亭把牛肉干塞进嘴里,伸手抽出蒲州到雁门关的地形图,指尖顺着官道往北推,停在中条山北麓一处三路交汇的山口。
“叫人。”
尤清漪看了那个位置一眼,转身掀帘出去。
不多时,赵铁山带着一身冻泥进帐,尤勇从校场赶来时腰刀还没解,铁猴最后进门,顺手把帐帘压严,风声被挡在外头。
朱盐亭把地形图钉到木板上,拿炭笔在三叉谷画了个圈。
“赵铁山,刘芳亮到哪了?”
赵铁山摘下手套,手背上冻裂的口子还渗着血。
“先锋过闻喜,日行四十里上下,十天左右到雁门关南麓,粮车落在后队,跟前锋隔着六七里。”
朱盐亭用炭笔在粮车的位置点了一下。
“打这里。”
尤勇看着那个圈,眉头拧起来。
“您准备拿多少人出去?”
“三千骑兵,两个燧发枪老营,各五百。”
“合四千。”
尤勇把腰刀往桌边一放,刀鞘碰到木沿,账册被震得挪开一截。
“四千人往南扎,刘芳亮先锋五千,后面还有李自成八万主力,您这是抢粮还是给闯贼送外卖?”
朱盐亭抬头看他。
“谁告诉你我要跟刘芳亮摆桌子吃饭?”
他把炭笔横在三叉谷后侧。
“先锋走前面,粮车拖后面,中间隔六七里路,这六七里就是刘芳亮的裤腰带。”
赵铁山盯着地形图,伸手在官道收窄处比了一下。
“三叉谷两边有灌木坡,骑兵能从北坡绕下去,步兵卡南口,打完烧车,马队带粮往北撤。”
“抢得走就抢,抢不走就烧。”
朱盐亭把炭笔丢进笔筒。
“我不缺刘芳亮那三千石粮,我缺的是让他停下来等饭的那一天。”
尤清漪翻开账册,笔尖在空白处快速列数。
“四千人南下七日,马料和口粮折三千二百石,弹药按两场短促接触战算,纸壳弹至少两万发,白银折耗四千两往上。”
朱盐亭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买刘芳亮一天,值。”
尤勇仍盯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