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擦桌面的手慢下来,帕子叠好后被他塞回袖中。
朱由检看向最后一份金漆封口的奏报。
“首辅的东西,倒要放在最后才够味。”
王承恩拆金漆时,银刀在封口上滑了一下,漆屑落到案面,红得刺眼。
周延儒的参本厚,字也稳,开篇不提战功,只提规矩。
“内阁首辅周延儒奏,太原巡抚蔡懋德擅拨钱粮,私授兵械,代州朱盐亭兵源不明,火器不明,财赋不明,恐为蔡懋德养寇自重之私兵。”
朱由检听到三个不明,脸上的疲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没说谋反?”
“没说。”
“没说通敌?”
“也没说。”
王承恩把折子往后翻,嗓音越发谨慎。
“周阁老说,朱盐亭虽有小胜,然不经朝廷节制,不受兵部调遣,似有不臣之相,若不早制,恐晋陕再添一祸。”
朱由检笑了一声,笑完后看着那份参本,连参汤也不碰了。
“这老狐狸,刀都递到朕手里了,还非要说自己没开刃。”
王承恩继续念。
“周阁老请调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部三千精骑入晋,以平乱名义整肃代州兵事,并请派监军随行,查朱盐亭火器钱粮源流。”
暖阁里安静下来,灯芯烧出一点黑花,王承恩拿剪子去剪,剪刀合上时发出轻响。
朱由检盯着吴三桂三个字,没有立刻开口。
山海关动不得。
可周延儒偏要动。
代州动不得。
可朱盐亭偏偏打出了朝廷几年都没打出的胜仗。
朱由检拿起三份折子,红漆说忠臣,蓝漆说可疑,金漆说该杀,三张纸凑在一起,倒比辽东军报还热闹。
“礼单呢?”
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单子,双手呈上。
朱由检展开,前面几项珠宝他只扫了一眼,看到黄金两千两时,手里的纸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东珠朝珠一对。
红宝石五十颗。
黄金两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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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尾写着代州民团敬献天子。
朱由检把礼单翻过来,又翻回去。
“内帑还有多少银子?”
王承恩低声答:“不足八千两。”
“宫女月银呢?”
“欠了三个月。”
朱由检把礼单扣在桌上,手掌压着那行黄金两千两,半天没挪开。
“一个驿卒出身的人,能拿两千两黄金敬献天子,朕这个天子,倒要先算宫里能不能发月银。”
王承恩跪下去。
“皇爷,朱盐亭送礼,是求朝廷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