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与担当
晨光穿过训练场的防风林,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江俊龙站在观礼台最高处,右手搭着栏杆,指尖无意识蹭过金属上被雨水浸出的锈迹。刚从会议室出来,战术终端夹在腋下,红色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右眼碎发垂落,遮住了道纹,那点微光早已熄灭,像一盏油尽的灯。
下方操场上,修士们正在演练阵法,脚步齐整,灵力波动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淡痕。有人结印失误,灵气炸开,震得砖缝里的草叶连颤三下。没人笑,没人停,继续走位、出掌、收势——这不是表演,是拼命的日常。
拐杖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慢却稳。
江俊龙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赵铁山走到他身旁站定,左手拄拐,右手搭上栏杆。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磨出毛边,左腿义肢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咔”。他顺着江俊龙的目光望向下方,看了几秒,开口:“练得不错。”
江俊龙没应声。
赵铁山侧头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脸色发白,眼底挂着青黑,明显熬了一整夜。他记得高层刚才的话——“边境的事不用你管,专心把守门人立起来”。听着是放权,实则是把千斤重担,硬生生压在了他肩上。
从前是执行者,现在,要扛全局。
“计划批了,反倒不高兴?”赵铁山问。
江俊龙终于动了,抬手轻轻把额前碎发往后撩,像是怕惊扰什么。“不是不高兴。”他声音偏低,却很沉,“我在想……我们真的能赢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他是江俊龙。
高考落榜跳桥都没死的人,觉醒能力后第一念头是靠上交换积分补贴家用的人。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怀疑前路的性格。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从前他救的是眼前看得见的人,挡的是劈到脸上的刀。
现在他要建应急舱,要让几百万普通人在灵气暴走前活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偷偷换钱的学生,他是战略顾问,是被整个高层托住未来的人。
可他才十八岁。
“赢?”赵铁山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声,“你跟我说赢?”
他转过身,正对江俊龙,眼神沉得像深潭:“我当年在非洲维和,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时,也没想过能不能赢。我只想一件事——我不能倒,我一倒,身后六个兄弟全得暴露在枪口下。”
说完,他抬手,重重拍在江俊龙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一下。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扛的东西变了。以前扛自己,现在扛别人。可咱们干的不就是这个?不是为了显摆多厉害,是为了让人能好好活下去。”
江俊龙低头看向操场。
有人摔倒,立刻被同伴拉起,没人抱怨,没人掉队,脸上有汗有泥,眼里却有光。
“我不是军人。”他低声说,“没受过那种训练。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我爸逼我练武,我妈织这件外套给我御寒……就这么被推上来,突然要决定那么多人的死活。我怕我做错。”
“你以为我们天生就会?”赵铁山直接打断他,“我手下最能打的小子,去年还在送外卖。那个女兵,入伍前是超市收银员。没人天生会打仗,没人天生会救人,都是摔出来、打出来、熬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更戳心:“你以为只有你怕?我也怕。我女儿躺了十年,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她呼吸。我怕我拼到死,还是救不了想救的人。但我不能停,只要站着,就得往前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