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城外三十里处的山林中,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稳住阵型!弓箭手压住左侧山道!”蔡泽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玄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手中长槊斜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
坡下,约八百余名黄巾溃卒正依托山林负隅顽抗。这些人大多是波才败军的残部,逃散至此,聚集成匪,祸害乡里已有数日。许褚赤裸上身,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挥舞着一柄新得的厚背砍刀冲在最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黄忠则率三百弓手占据制高点,箭矢如雨,精准地压制着试图迂回的敌兵。
“主公,”郭嘉策马来到蔡泽身侧,羽扇轻摇,即便在战场上也保持着那份从容,“贼寇已是困兽之斗,最多半个时辰便可肃清。只是……”他抬眼看了看毒辣的日头,“这般天气鏖战,将士们消耗甚大。”
蔡泽点头:“传令徐晃,率骑兵从右侧谷口切入,速战速决。告诉仲康,不必留手,尽快结束战斗。”
命令刚下,一骑快马突然从后方林道中狂飙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几乎是从鞍上滚落,顾不得满身尘土与汗水,单膝跪地急声道:“报——!蔡将军!长社大营六百里加急!朱公有令,命将军即刻收兵,全军火速返回大营!天使已至,大军不日即将北上冀州!豫州剿贼事宜,交由地方处置即可!”
战场上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骤降。蔡泽眉头一皱,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上冀州?如此紧急?
“鸣金收兵!”蔡泽当机立断,“传令各部,抛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行,回师长社!”
“诺!”
半个时辰后,阳翟城外临时营地中,全军已集结完毕。许褚还光着膀子,身上溅满血污,瓮声瓮气地问:“主公,这就走了?那些贼子还没杀干净呢!”
“冀州有更大的仗要打。”蔡泽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已初具规模的军队——玄甲卫、饮羽卫、新编入的许氏亲兵,还有正在迅速成长的各级将校。“传令下去,即刻开拔!”
马蹄扬起烟尘,这支在豫东剿匪两日、斩首数百的军队,如一条玄色长龙,向着西北方向的长社疾驰而去。
却说洛阳皇城之内,正上演着一幕幕波谲云诡的朝堂大戏。
原来当初汉灵帝对冀州也派了左丰去宣读诏书,催促北中郎将卢植出兵。结果,汉灵帝直接收到两份急报。
一封奏报是卢植的陈情。(冀州最远,反馈比较慢,发生时间在皇甫嵩溃败之前。)
“臣北中郎将卢植顿首……贼首张角据广宗,城高池深,贼众三十万……臣欲深沟高垒,困贼于城中,待其粮尽自溃……然天使左丰至,催促进兵……臣以军情实告,天使不悦……今贼势仍炽,强攻必损兵折将……唯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但真正让刘宏暴怒的,是另一封密奏——来自天使左丰!
“奴婢左丰泣血上奏……卢植高垒不战,惰慢军心……贪生怕死,徒耗朝廷钱粮……更藐视天使,蔑视皇权,言‘阉宦安知兵事’……奴婢受辱事小,皇权威仪事大……伏乞陛下圣裁……”
“砰!”刘宏猛地将两份奏报砸在御案上,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浑身颤抖起来。
“卢植……卢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喷出怒火,“朕对你如此倚重,授你北中郎将,节制冀州诸军……你安敢……安敢如此!”
殿内死寂。众臣噤若寒蝉。邓盛张了张嘴,想为卢植辩解几句——卢子干刚正不阿,乃是海内名儒,用兵持重也在情理——但看到陛下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拟旨!”刘宏的声音冰冷如铁,“卢植怠慢军心,藐视皇权,即刻押解回京,下诏狱!任命河东太守董卓为东中郎将!”
“陛下!”司徒崔烈忍不住出列,“董卓乃边地武夫,性情暴戾,恐非……”
“住口!”刘宏咆哮道,“难道让卢植继续在冀州空耗钱粮吗?拟旨!”
旨意飞速发出。
五日后,又一份急报送达洛阳——这次是董卓的捷报。
“臣东中郎将董卓谨奏……接旨之日,即整军进发……西凉将士用命,连破贼寨七处,斩首万余……左天使亲临督战,将士倍受鼓舞……不日当可进围广宗……”
刘宏阅后,脸色稍霁:“这董卓,倒是个知进退的。”
张让在一旁赔笑:“陛下圣明。董卓虽粗鄙,却知尊奉天使,忠心可嘉。”
半月后皇甫嵩和朱儁的捷报相继到达洛阳。
德阳殿上,汉灵帝刘宏端坐龙椅,苍白的面孔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潮红。他手中紧攥着两份还带着驿马汗味的绢帛——皇甫嵩轩辕关大捷,朱儁长社火烧连营。这两封捷报如同久旱甘霖,浇在因黄巾之乱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洛阳城头。
“众卿!”刘宏的声音因兴奋而尖细,“颍川之围既解,洛阳稳如泰山矣!此乃天佑大汉,祖宗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