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腿,在营地的犄角旮旯里悄没声地跑。
晌午的日头还挂着,几乎所有人都听说了:要挑人,专干要紧活,待遇好,管得也严。
尤其是那些穿赭衣的,挑了去得戴重枷,眼睛都得蒙上布。
人群里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民夫们扎堆低声议论,眼神往管事们那边瞟,掂量着自己有没有那“手艺”和“表现”。
山民们大多不识字,对育苗种地更上心,围着苏午问东问西。
苏家村的人稳当些,但脸上也带着思量,谁不想自家房子起得快些?
隔离区那边,死水底下起了暗涌。
看守的兵卒盔甲擦得锃亮,眼神刀子似的扫来扫去,比平时更森严。
囚徒们依旧沉默地捶着石头,搬着木料,可那沉默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几个年纪轻的,捶石的力道时重时轻,眼神时不时往栅栏外飘。
那个叫孙漆的漆匠,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赵石依旧闷头打铁,火星子溅得老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脖颈的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苏安没去河滩看砖墙,也没去坡地看菜苗。
她待在公事棚里,面前摊着营地的大致布局图,炭笔的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裴敏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卷医书,书页半晌没翻动一页。
棚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比往日嘈杂些的劳作声。
景四轻手轻脚地进来,带进一股外面阳光和尘土的气息。
“先生,话都透出去了。民夫队那边,苏来福和苏户正按名单筛人,动静不小。囚徒那边,看守按吩咐,透了口风,说专挑‘手艺精又肯卖力、不多事’的。”
他压低声音,“赵石今天打废了两块铁胚,孙漆划圈时把指甲劈了。”
苏安指尖的炭笔轻轻点在图纸上隔离区的位置。
鱼儿闻着饵腥了,开始不安了。
她抬起眼:“陈主事和两位匠官呢?”
“陈主事听说要挑人组建‘抢建队’,倒是热心,主动去找田匠官商量,说要帮着‘参详参详人选’。鲁匠官还是老样子,对着排水沟的模型较劲。”
景四回道,“田匠官……私下找过苏青松,问砖窑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说烧砖是大事,他愿意去盯着。”
田匠官想去砖窑?苏安眸光微闪。
砖窑是营地的核心之一,窑头刘脾性古怪,手艺却是独一份。
田匠官是识货的,想去学,或是……想盯着?
“告诉青松叔,田匠官若真心想去,便让他去,但窑上的事,一切听刘师傅的,不得擅动。”
苏安沉吟道,“至于陈主事……他想参详,就让他参详,名单最终定夺,还是咱们的人说了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