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空气仿佛凝固。
那截断裂的金属巨臂砸在地上的回响尚未散去,一股令人心悸的电流声便已取而代之。
“滋滋——”
王甫那空荡荡的右肩断口处,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如同活蛆般的紫黑色磁力线。
它们在空气中疯狂地扭曲、探抓,发出饥渴的蜂鸣,仿佛在寻找新的肢体。
赵十郎站在十步开外,依旧保持着长剑归鞘的潇洒姿势,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左手,正在剧烈颤抖。
核桃早就没法盘了。
那一套行云流水的“物理拆迁”,看似轻松写意,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
宗师级《游踪步》叠加《醉梦浮生劲》,对体能和精神的消耗堪称恐怖。
每一秒,他的心脏都在超负荷运转,泵出的血液甚至让耳膜嗡嗡作响。
“呼……”
赵十郎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
这地宫里混乱的磁场,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严重干扰了他内息的流转。
“这就是所谓的‘神’?”赵十郎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嗤笑道,“卸了一条胳膊就不行了?要不要我给你接根火腿肠?”
“凡人……”
王甫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咆哮,而是一种透着金属质感的、极其冷静的怨毒。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疯狂运转的计算机,在经历了逻辑崩溃后,强行重写了杀戮程序。
“你毁了孤的法身,断了孤的成神路。”
王甫那张由青铜盾牌拼凑的面具下,两团鬼火死死锁定了赵十郎。
“既如此,孤便不做这神了。”
“孤要……吃人!!”
话音未落,那团在断肩处疯狂舞动的磁力触手,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向了侧后方。
那里,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
那是彻底报废的“肆型改”坦克。
“起!!!”
伴随着王甫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整个地宫的引力场仿佛瞬间颠倒。
“吱嘎——蹦——!!”
那辆重达五十吨、早已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竟然被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力量硬生生扯离了地面。
破碎的履带、断裂的炮管、崩飞的装甲板……所有的零件在空中解体,又在磁力线的牵引下,如同一场金属风暴,呼啸着撞向王甫的断肩。
“不好!”赵十郎瞳孔骤缩,“这老东西在玩乐高!”
他脚下发力,想要趁机打断。
但晚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那是工业文明的钢铁造物,与封建时代的玄学怪物,最野蛮、最血腥的强行融合。
火花四溅,铁水横流。
几秒钟后。
当烟尘散去,一尊更加恐怖、更加畸形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地宫中央。
王甫原本断裂的右臂,此刻被那根粗大的、已经被扭曲成麻花状的坦克主炮管所取代。
坦克的底盘装甲覆盖了他的胸腹,半截引擎成了他的后背挂件。
他不再是人。
甚至不再是之前的骷髅机甲。
他变成了一座移动的、流淌着机油与尸毒的半机械战争堡垒。
“哈哈哈哈哈哈!!”
王甫抬起那只新生的“炮管右臂”,金属面具下发出刺耳的狂笑,“这就是你们倚仗的奇技淫巧?也不过如此!”
“多谢你,送给孤这副……钢铁之躯!”
“作为回报,孤请你……洗个澡。”
“嗡——”
那根扭曲的炮管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赵十郎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多年行走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七嫂!躲远点!!”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
下一秒。
“轰————!!”
并不是炮弹。
那辆坦克锅炉里残留的高温高压蒸汽、混合着弹药库里殉爆未尽的金属弹片,被王甫以自身狂暴的龙气为火药,一口气全部喷射而出!
这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扇形覆盖面。
没有任何死角。
白茫茫的蒸汽如海啸般推进,其中夹杂着数以千计赤红的铁片,那是足以凌迟大象的死亡风暴。
躲?
往哪躲?
在这铺天盖地的饱和打击面前,《游踪步》的精妙变得毫无意义。
这就好比你在下雨天试图不被雨淋湿,身法再好,也是徒劳。
“操!”
赵十郎骂了一句,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中的夺命书生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光幕,同时整个人尽量蜷缩,护住要害。
“叮叮叮叮叮——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长剑崩出缺口,护体真气在瞬间破碎。
赵十郎只觉得侧腰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灼烧感。
那是一块飞溅的坦克装甲板碎片,裹挟着几百度的蒸汽,狠狠切入了他的腰侧,卡在了肋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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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赵十郎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一片碎石堆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
那股子一直维持着的“醉意”,被这一击彻底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