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后不久,我经常彻夜难眠。
有时整夜无法入眠,一连熬过几个夜晚。
有时觉得再不入睡就危险了,便用内力让自己昏厥过去。
不这样做就无法入睡。
回归前的记忆化为梦境涌现,让我实在无法安眠。
我曾杀死的人们。
我未能拯救的人们。
因我而死的人们。
他们的面孔整夜浮现,令我无法活下去。
被噩梦缠绕,流着冷汗惊醒。
醒来后,好一阵子无法呼吸。
等到终于能喘过气时,便把脸埋进被褥里反复哭泣。
白白得来的机会显得如此苍白,为自己依然无能而哭泣许久。
怎能因为回归而感到幸福呢?
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时的记忆如此鲜明,我又怎能轻松呼吸、安稳生活?
我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做不到。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光。
无法摆脱前生,不知该做什么,踉跄度日。
为何而活?很难称之为活着。
只是喘着气度过一天罢了。
虽自诩武者,试图重拾境界,却因“意”的空缺而徒有其表。
即使利用这些去积累境界,内心空洞,一切也变得毫无意义。
究竟为了什么?
这次重生有何意义?
那里究竟有什么意义,我曾寻找了许久。
不,与其说是寻找意义。
不如说只是祈望。
祈望有意义。
祈望我的重生一定要有意义。
虽然如此盼望,但我没能找到这次回归有何意义。
世界并非那般简单。
所以,我只是随波逐流地活着。
也曾想过做点什么,四处尝试,但并不热衷。
曾几何时,也做过梦。
像常人一样,渴望被称为世纪天才,渴望能与他们并肩而立的幼年欲望。
也有过为之疯狂的时期,但我没有那样做。
如果想,随时都可以。
之所以不那么做,或许是因为不想引人注目。
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的脸。
我这般人物,岂敢站在他们身边,这念头让我厌恶。
连我自己都惊讶,原来我也有良心这种东西。
至少,在那时是如此。
关于回归的意义,也没有什么“必须阻止血劫”之类的念头。
只是想着,平平淡淡地活着就好。或者,
为了避开危险,躲到哪个山沟里隐居。
起初,我本想那样活着。
平平凡凡,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明明,应该是那样的心情。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
我时常回想。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
是在重生后不久,在河东遇到魏雪儿的时候吗?
还是在前往巴蜀那天,遇到南宫霏儿的时候?
虽然这些都是可能成为起点的事件。
但我知道。
我真正开始怀抱信念的起点,无疑是在初次遇见唐小荣的时候。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起初,仅仅是一颗种子。
当我看到唐小荣那双完好的眼睛时。
以及那时,南宫霏儿站在她身旁,魏雪儿站在我身旁的时候。
感受到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景象和氛围时。
后来,将南宫天俊那家伙狠狠收拾掉的时候,或许自己也能有所改变吧。
这样的心情也曾一点点地灼热起来。
之后,情况也持续变化着。
前往华山的路上遇见申老。
之后又遇到神医,以及看到诸葛褐时,或许我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我所知晓的那些事情。
我曾怀抱着那样的希望。
希望化为了火种。
或许因为我是使用火功的武者吧,心中埋藏的火苗逐渐壮大。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渴望,开始展露其爪牙,渴求着。
在比武大会上显露实力的原因,正是如此。
原本计划是,将张善延将得到的一切都夺取过来。
但现在回想,那并非全部。
正如字面意思,是“热望”。
我暗自期盼又期盼的事情。
渴望在他人眼中成为非凡天才的妄想。
难道我对那种渴望,就完全没有吗?
不。
那种心情,也并非完全没有过。
想要击溃张善延,夺取那家伙将得到的一切。
在那名为“未来计划”的框架内,一定也掺杂着其他的渴望吧。
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力量。
随着我愈发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情感,情况也在不断变化。
遇见血魔,感受到这世上存在着某种东西。
更进一步,遇到燕日川后,知晓了更深的秘密。
知晓了未知的秘密,心境也随之改变,与周围之人的关系也有所进展。
从“避开血劫,凑合着活吧。”变成……不。
最终让我下定决心,要亲自去阻止天魔也好血魔也好,终结血劫的,终究是因为——
我记忆着前世的人生,并意识到今世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因此,关于这转变的起因,我认为是在巴蜀遇到唐小荣那次。
小主,
毕竟,与南宫霏儿或魏雪儿不同。
正因为对唐小荣怀有的情感,比起她们要淡薄一些。
反而能够更理性地思考,不是吗?
时光流逝,我渐渐能睡得着觉了。
是因为确立了目标吗?我得以专注于修炼。
也正因如此,才能不排斥那种粗砺的修炼方式。
做关于前世的梦,至今仍是如此。
但偶尔,也能做些真正像“梦”的梦了。
那梦,更接近于对遥远未来的妄想。
是世界变得和平之后的事。
我能做一些连想象都未曾有过的妄想了。
醒来后感受到的空虚依然存在。但没关系。
至少,已经打下了能承受的基础。
‘所以。现在也要好好顾及周围了。’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变强。
可能的话,我想独自完全承担“业”,但我知道,即使我想,也做不到。
不想伸手。
需要承受的痛苦,一种就足够了。
但我也知道自己并非那般能干。
所以必须顾及周围……但在这方面,唐小荣对我而言,是多方面都困难的部分。
‘很微妙。’
关于武才方面也是如此,但最重要的是——
‘我究竟是怎么看待唐小荣的?’
关键是我自己对唐小荣,是何种方式、何种意义上看待的。
如上所述。
与魏雪儿或南宫霏儿不同,看到她时能理性思考这句话意味着——
我对唐小荣怀有的情感,并非那么强烈。
至少最初是如此。
仅仅是一个被我亲手杀死的人物。
由此产生的、令人不适的罪恶感,是当时的问题所在。
‘那现在呢?’
现在如何呢?
虽然思考,但仍不清楚。
我知道她对我怀有的感情是爱恋。
虽不知为何会如此。
但肯定是这样。
反过来,我——
这能称之为“爱情”吗?
无法确认。
因为看到南宫霏儿或魏雪儿时的感觉,与看到唐小荣时感受到的情感,颇为不同。
‘即便如此。’
这并不意味着唐小荣在我心中所占的分量就少。
当唐德以唐小荣为要挟时。
当判断唐门内将发生的事件可能牵连唐小荣时。